第633章:萧九以刀意入草书《将进酒》
那一笔竖钩劈下来的时候,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萧九的爪子还在空中划动,划得很慢,慢得能看清每一根毛发的颤抖。
它的眼睛瞪得溜圆,猫瞳里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墨色笔锋——那不像是一笔画,倒像是一整座山塌下来,还带着酒气。
“喵了个——”
它的话没说完。
笔锋已经到了头顶。
陈凡想冲过去,但脚下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劲儿。
这个草书领域太诡异了,空间是软的,时间是黏的,连重力都在乱晃。
他眼睁睁看着那笔竖钩砸向萧九,脑子里闪过一百种救援方案,但身体不听使唤。
苏夜离尖叫了一声,声音被墨色吞掉大半,只剩下细细的一缕。
冷轩的剑拔到一半,剑身就开始弯曲,像一根面条。
林默直接闭上了眼。
然后——
萧九的爪子碰到了笔锋。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什么都没有。
只有很轻的一声“啵”,像是泡泡破开。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萧九的那一划,和巨龙的竖钩,竟然融在了一起。
不是对抗,是融合。
萧九的爪痕是半透明的量子态,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巨龙的竖钩是浓黑的墨色,厚重狂放。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没有互相抵消,而是像两种颜料混在一起——淡蓝渗进浓黑,浓黑晕开淡蓝,变成了一种从未见过的颜色:像是深夜的天空,又像是深海的水。
墨色巨龙愣了一下,巨大的“目”睛眨了眨。
“咦?”
它发出一声疑惑的低吟,笔锋没有继续下压,而是停在半空。
萧九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爪子抵着笔锋,浑身毛都炸开了,但眼睛亮得吓人。
它盯着自己爪子和笔锋接触的地方,那里颜色正在变化,从深蓝到墨青,再到一种带着金属光泽的暗紫色。
“本喵……”
它咽了口口水,“本喵好像……接住了?”
何止接住了。
陈凡看得清楚,萧九的那一划,虽然看着轻飘飘的,但内里的结构极其复杂。
那不是一条简单的线,而是无数条量子轨迹叠加在一起形成的“概率云”。
当巨龙的笔锋压下来时,这些量子轨迹没有硬扛,而是像水一样顺着笔锋的走势流动、分散、重组。
笔锋的“力”被卸掉了。
不,不是卸掉,是吸收了。
萧九的量子态把那股狂放的笔意吃进去了,然后在自身内部重新排列组合。
就像一个人吃下一块坚硬的骨头,不是吐出来,而是消化掉,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量子同化……”
陈凡喃喃道,“萧九在用自身的量子特性,同化草书的笔意。”
墨色巨龙把笔锋收了回去,在空中盘了一圈,巨大的“首”字低垂下来,凑近萧九。
“小猫咪,有点门道。”
它的声音还是那么浑厚,但多了几分好奇,“你不是硬接,你是……吃了?”
萧九的爪子还悬在半空,上面那团暗紫色的光芒还没散。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巨龙,猫脸上露出一种很古怪的表情——像是惊喜,又像是害怕,还有点懵。
“本喵也不知道啊,”
它实话实说,“刚才那一瞬间,就觉得……这东西可以吃。然后就吃了。”
“吃了?”
巨龙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是文字组成的,“哈”“哈”“哈”三个大字从它嘴里喷出来,在空中炸开,变成无数小字,像烟花一样散落。
整个草书领域都跟着震颤,墨色瀑布流得更急了,字山上的“山”字开始跳舞,远处的歌声变成了狂笑。
“好!好一个‘吃了’!”
巨龙笑得笔锋都在抖,“草书之道,本就是吞天吐地,海纳百川!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写就写,想狂就狂!小猫咪,你比那些装模作样的人类有意思多了!”
它一摆尾,巨大的身躯在空中舒展开,那行《将进酒》的诗句完整地显现出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每个字都大如房屋,笔画连绵,气势磅礴。
但仔细看,这些字都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动——“黄河”二字真的在奔流,“天上来”三字真的从天而降,“不复回”在向后倒流,“高堂明镜”四字像镜子一样反射着光,“悲白发”三个字在慢慢变白……
诗句在呼吸。
“我的天……”
林默看得目瞪口呆,“这是……活着的诗?”
“不止是活着的诗,”
陈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理性思维跟上眼前的景象,“是诗意的具象化。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李白当时的情感,每一笔都记录着那份狂放与悲凉。”
苏夜离看着“悲白发”三个字慢慢变白的过程,眼睛突然红了。
她感觉到了——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感觉——那种时光流逝的无奈,那种青春易老的悲伤。
虽然她还是个少女,但那种情感穿透了年龄,直接撞进心里。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巨龙念出下一句,整个领域的酒香突然浓郁了十倍。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透明的“酒樽”,樽中盛着琥珀色的液体——仔细看,液体也是文字组成的,“醉”“欢”“乐”“狂”等字在里面翻滚。
“小猫咪,”
巨龙看向萧九,“既然你能吃,那就继续吃吧。接下我《将进酒》全篇二十四句,一百七十六字。吃得下,这关你过;吃不下,就留在这里,陪我喝酒——喝到醉死为止。”
它说完,不等萧九反应,笔锋再动。
这一次不是竖钩,是横。
横如千里阵云,铺天盖地。
“天生我材必有用”的“天”字第一笔。
这一横扫过来,比刚才的竖钩更宽,更沉,带着一种“我就是天”的霸道。
笔锋未到,气势先至,萧九浑身的毛都被吹得向后倒。
“又来?!”
萧九怪叫一声,不敢怠慢,爪子再次划出。
还是那种半透明的量子轨迹,但这一次,轨迹的形状变了——不再是简单的线条,开始有了起伏,有了顿挫,像是在模仿什么。
它在模仿巨龙的笔意。
不,不是模仿,是学习。
量子态的特性让萧九能够同时尝试无数种可能性。
在这一瞬间,它分化出的每一个猫影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应对这一横:有的硬扛,有的躲避,有的侧击,有的顺势……
然后所有猫影的经验汇聚到本体,萧九找到了最优解。
它的爪子划出一道弧线。
不是直线,是弧线。弧线的起点很低,然后向上扬起,在最高点与巨龙的横笔相交,接着向下滑去——整个过程像是一个人在仰头望天,然后低头叹息。
“天”字的横笔被这道弧线一托一带,竟然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向上抬了三分。
就这三分,让笔锋从萧九头顶掠过,没砸中。
但萧九也不好受。
它的爪子与笔锋接触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进脑子——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是一种感觉:浩瀚,苍茫,无边无际。
那是“天”的感觉。
萧九“喵”地一声惨叫,整个猫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七八个跟头才稳住。
它甩了甩头,感觉脑子里好像多了一片天空,空荡荡的,还有点晕。
“怎么样?”
陈凡冲过来扶它。
“本喵……本喵好像吃了一片天,”
萧九晕乎乎地说,“好撑。”
墨色巨龙眼睛更亮了。
“好!能托天,能感天,不错!再来!”
它笔锋不停,第二笔紧接着落下。
“生”字的第一笔,撇。
这一撇如刀,凌厉迅疾,带着“生”的锐气与决绝。
笔锋划过空中,留下一道细细的墨痕,墨痕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切开,露出后面黑色的虚无。
萧九这次没躲。它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爪子再次划出。
这一次,它的轨迹变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就是一道直直向前的线——但线的尽头突然分叉,变成两股,一股向上挑,一股向下压。
两股力量同时撞在“撇”笔的中段。
“生”字的一撇被这两股力量一夹,竟然被定住了半秒。
就这半秒,萧九的爪子顺着笔锋滑下去,从笔尖滑到笔根,然后——又“吃”了一口。
这次是“生”的感觉:蓬勃,挣扎,向上,拼命要活。
“唔……”
萧九落地,打了个嗝,嘴里喷出几缕青色的气,气里浮现出“生”“长”“发”等字。
它低头看看自己,发现爪子上的毛好像长长了一点。
“本喵在长毛?”
它愣住了。
“不是长毛,”
陈凡盯着它,“是‘生’的意象在你身上具现化了。你吸收了‘生’字的笔意,身体开始体现‘生长’的特性。”
“那我多吃几个字,会不会变成大老虎?”
萧九眼睛亮了。
“也可能变成怪物。”
冷轩在一旁冷冷地说。
巨龙不给萧九休息的时间,第三笔、第四笔、第五笔……接踵而至。
“我材必有用”五个字,一笔一划,如狂风暴雨。
萧九开始手忙脚乱。
它毕竟只是一只猫,虽然量子态让它有超强的适应能力,但面对如此密集、如此狂暴的笔意攻击,还是力不从心。
好几次,它差点被笔锋扫中,都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不是靠技巧,是靠量子态那种“既在这里又不完全在这里”的诡异特性。
但这样躲不是办法。
巨龙说的很清楚,要接下全篇二十四句,一百七十六字。
这才刚开始,萧九已经累得够呛。
“这样下去不行,”
陈凡对苏夜离说,“你得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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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帮?”
苏夜离急道,“我连靠近都难。”
“用音乐。”
陈凡说,“草书讲究节奏,笔势有快有慢,有轻有重,有起有伏。你如果能感知到它的节奏,就能预测下一笔的走势,提前提醒萧九。”
苏夜离咬了咬嘴唇,闭上眼睛。
她不去看那些狂乱的笔锋,而是去听——听笔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听墨色流动的声音,听字与字碰撞的声音。
慢慢地,她听到了节奏。
不是规律的节奏,是狂放的、自由的、但内里有逻辑的节奏。
就像一场暴雨,看似杂乱,但每一滴雨落下的时机、力度、方向,都有其道理。
“萧九!”
她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左三步,斜上四十五度,接!”
萧九几乎是本能地照做。
它向左蹿出三步,爪子向上斜划四十五度——正好迎上“必”字的一点。
那一点如高山坠石,沉重无比。萧九的爪子刚碰到,就感觉整条前腿都要碎了。
但它这次有准备,量子态瞬间分散,让那一点的力量从无数个方向泄走。
“吃!”它低吼一声,硬生生把那点“石”意吞了下去。
肚子里好像多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右后方,退两步,下压!”
苏夜离的声音又响起。
萧九照做。
“前冲,跃起,转圈!”
“侧身,滑步,上挑!”
“停!硬扛!”
在苏夜离的指挥下,萧九渐渐找到了感觉。
它不再被动地应对,开始主动地寻找笔势的缝隙,然后钻进去,偷一口,吃一点。
就像一只偷吃鱼的小猫,狡猾又敏捷。
巨龙发现了这一点,但它不但不恼,反而更兴奋了。
“还有帮手?好!那本龙也不客气了!”
它长吟一声,身躯猛地膨胀,那行诗句突然分裂——不是一句一句来了,是同时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九个字,九个笔划,从九个方向同时攻向萧九!
九个方向,九种笔意:黄河的奔放,水的柔韧,天的浩瀚,来的气势……
萧九傻眼了。
“这怎么接?!”它尖叫。
“分散!”陈凡喊道,“用你的量子分身!每个分身接一个!”
萧九一咬牙,身体瞬间分裂成九道猫影,每道猫影迎向一个笔划。
但分身的实力不如本体,九道猫影刚一接触笔划,就有三道被震散,两道被弹飞,只剩下四道勉强撑住。
“不行!”萧九的本体脸色发白,“分身扛不住!”
“冷轩!”陈凡看向冷轩。
冷轩一直没动,他在观察,在分析。听到陈凡喊他,他点了点头。
“我看出了三个破绽。”
他说,声音很平静,“笔势虽狂,但有规律。九个笔划不是同时到达,有03秒的时间差。最强的是‘黄’字的横笔,最弱的是‘之’字的点笔。萧九的本体应该接最强的,分身接次强的,最弱的可以不管——它会自己散。”
他说得简单,但在这狂乱的笔势中看出03秒的时间差,看出强弱分布,这眼力简直恐怖。
萧九立刻照做。
本体迎向“黄”字的横笔,三道分身迎向次强的三个笔划,剩下的笔划——果然,最弱的“之”字点笔在飞到一半时,自己就散了,因为力量不够集中。
“轰!”
八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萧九的本体被“黄”字的横笔砸得陷入地面,半个身子都埋进了墨土里。三道分身有两个溃散,只剩下一个勉强站着。
但它扛住了。
九个笔划,全部接下。
巨龙停了下来,巨大的身躯在空中缓缓游动,那双“目”字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不错。”
它说,“配合不错,眼力不错,勇气也不错。但这才刚开始。”
它深吸一口气——如果龙有呼吸的话——整个草书领域的墨色都向它汇聚。
天空中的诗句开始发光,每一个字都像活过来一样,开始扭曲、变形、重组。
“它在准备大招。”
林默脸色发白,“我能感觉到能量在指数级增长。”
陈凡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在分析草书的结构,试图找到规律。
草书看起来狂放不羁,但其实有内在的美学原则:笔势连贯,气脉相通,疏密有致,虚实相生。这些原则,可以用数学来描述。
“萧九,”
陈凡突然说,“你听好。草书的笔势,可以用‘流形’的概念理解。每一个字是一个流形,笔画是流形上的曲线。曲线有曲率,有挠率,有切向量。你要做的不是硬扛,是顺着曲线的切向方向走,然后在曲率最大的地方发力——那是笔势的转折点,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萧九听得一脸懵:“啥玩意儿?”
“就是……”
陈凡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你看它写字,就像看一条河在流。你不要站在河中间挡着,要站在河边,等水流到拐弯的地方——那里水流会慢一点,乱一点——然后你伸手进去,搅一搅。”
这个比喻萧九听懂了。
“早说嘛!”
它从墨土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墨点,“就是趁它拐弯的时候捣乱呗。”
“可以这么理解。”陈凡点头。
巨龙准备好了。
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开始念诗。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这两句诗一出口,整个领域变了。
天空中出现了一轮明月,月是“月”字变的,皎洁清冷。
地上浮现出无数酒樽,樽中盛满美酒。酒香浓郁得让人发晕,连空气都变得醉醺醺的。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两句一出,天地间涌现出无尽的豪气。
金色的大字“千金”像雨一样落下,砸在地上变成真正的金子,但很快金子又融化,变成墨色,回归大地。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牛羊的虚影出现,被无形的刀宰杀,化作丰盛的宴席。宴席上空,三百个酒樽自动飞起,排成阵列,等着人饮。
诗念到这里,巨龙停了下来。
它看着萧九,眼睛里的光复杂难明。
“小猫咪,接下来的部分,不是笔画攻击了。”
它说,“是意境的考验。你能接下前面的笔势,说明你有资格进入真正的草书之道。但草书不只是笔势,更是心境。”
“《将进酒》全诗,前四句写时光流逝,悲从中来;接下来这六句,写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再后面,是酒宴的狂欢,是醉后的狂言,是‘与尔同销万古愁’的终极宣泄。”
“你要接的,不是笔,是情。”
萧九愣住了。
“情?”
“对。”
巨龙的声音低沉下来,“草书是情感最极致的表达。张旭醉后以发濡墨,怀素狂来横扫千军,都是情到极致,不能自已。你若无情,草书不过是乱涂乱画;你若有情,每一笔都是心声。”
它顿了顿,继续说:
“所以,接下来的考验是:感受《将进酒》的情感,然后用你自己的方式,表达出来。”
“我给你时间。三炷香。”
巨龙说完,身躯盘踞起来,不再攻击。
天空中那轮明月静静悬着,地上的酒樽静静摆着,宴席静静等着。
一切都静下来了。
但萧九感觉,这静比刚才的动更可怕。
“感受情感……”
它喃喃道,“还要表达出来……本喵只是一只猫啊,猫有什么情感?饿了想吃,困了想睡,高兴了打滚,不高兴了挠人……”
它看向陈凡:“陈凡,这题超纲了。”
陈凡走过来,蹲下,看着它。
“萧九,”他说,“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变成量子态的吗?”
萧九愣了一下。
它记得。
那是在一个实验室里。它本来是一只普通的猫,被科学家抓去做实验。
实验出错了,量子纠缠装置失控,它的身体被撕碎又重组,变成了现在这种既死又活、既在这里又在别处的鬼样子。
那时候它很害怕。
害怕之后是愤怒。
愤怒那些人类,凭什么随意摆弄它的生命。
再后来,它遇到了陈凡。
陈凡没有把它当怪物,没有把它当工具,只是把它当一只猫——虽然是一只很奇怪的猫。
它开始学会开玩笑,学会耍宝,学会用嬉皮笑脸掩饰内心的不安。
因为它害怕。
害怕自己真的变成一个怪物,害怕自己再也回不去,害怕自己某一天突然就散了,像量子泡沫一样消失。
这些情感,它从来没说过。
它以为没人知道。
“你……”萧九看着陈凡,“你怎么……”
“我看得出来。”
陈凡说,“你每次开玩笑的时候,眼睛深处都有一种恐惧。你每次说自己‘只是一只猫’的时候,语气里都有一种不甘。你每次用量子态逃避攻击的时候,都不是因为懒,是因为你不敢硬扛——你怕扛不住,怕自己碎了。”
萧九沉默了。
它的尾巴垂了下来。
“是,”它低声说,“本喵是怕。怕得要死。可那又怎样?怕就能不活了吗?怕就能不变了吗?”
“不能。”陈凡说,“但你可以把怕写出来。”
“写?”
“用草书写。”
陈凡指了指天空,“像李白一样。他怕时光流逝,怕人生短暂,怕壮志未酬。但他没有躲,他把怕写成了诗,写成了‘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写成了‘人生得意须尽欢’,写成了‘与尔同销万古愁’。”
“怕不是弱点,是力量。”
苏夜离走过来,轻轻摸了摸萧九的头,“你越怕什么,就越要面对什么。面对了,才能超越。”
萧九抬头看她。
苏夜离的眼睛很温柔,像月光。
“试试看,”
她说,“把你心里的东西,写出来。用你的爪子,用你的量子态,用你的一切。”
萧九又看向冷轩。
冷轩点了点头:“逻辑上,情感宣泄是草书的核心。你不必写出多美的字,只要写出真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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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也点头:“数据支持这个观点。历代草书大家,都是在情绪激动时创作出最佳作品。”
萧九深吸一口气。
它走到一片空地上。
月亮照着它,酒香围着它,宴席等着它。
它闭上眼睛。
开始想。
像实验室的恐惧。
想变成量子态时的撕裂感。
想第一次看到自己可以分身时的茫然。
想遇到陈凡他们后的点点滴滴。
想战斗,想逃跑,想笑,想哭。
想自己到底是谁——是一只猫?
是一个怪物?
是一个量子集合体?
不知道。
它只知道,它不想消失。
它想活。
活得像一只猫,活得像一个生命,活得像……自己。
萧九睁开眼睛。
它的眼睛里,有光在流转。
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光,是一种深沉的光,像是深夜的海,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它抬起爪子。
没有划向天空,没有攻击巨龙,而是划向地面。
第一划。
很慢,很沉。
墨色的地面被划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涌出淡蓝色的光——那是萧九的量子能量。
光不是静止的,在流动,在扭曲,在挣扎。
像一条被困住的河,想奔流,但找不到方向。
陈凡看着那道划痕,心里一震。
那不是字,甚至不是画。那就是一种情绪——恐惧的、迷茫的、找不到出路的情绪。
萧九划出第二划。
这一次快了一点,也轻了一点。划痕向上扬起,像是想要挣脱什么,想要飞起来。但飞到一半,力量不够了,又垂下来,变成一条弯曲的线。
像一只折翼的鸟。
第三划。
萧九开始用力了。
它的爪子狠狠抓进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沟。
沟里有电光在闪,噼啪作响。那是愤怒,是被改造的愤怒,是被当做实验品的愤怒,是对命运不公的愤怒。
第四划,第五划,第六划……
萧九越划越快,越划越狂。
它不再控制,不再思考,只是凭着本能,把心里积压的所有东西都倾倒出来。
恐惧、愤怒、迷茫、不甘、孤独、渴望……
一道道划痕在地面上蔓延,交织,重叠。
淡蓝色的量子能量与墨色的地面融合,变成一种暗蓝色的狂乱图案。
那不是字,但比字更有力量。
因为那是真的。
巨龙静静地看着。
它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当萧九划出第一百划的时候,它突然停住了。
不是累了,是划完了。
心里空了。
那些积压多年的情绪,那些不敢说的秘密,那些深藏的恐惧和渴望,全都倒出来了,摊在地面上,像一幅巨大的、疯狂的、混乱的抽象画。
萧九喘着气,看着自己的“作品”。
它看不懂。
但它感觉,很舒服。
像是堵了很久的河道突然通了,水哗啦啦流出去,虽然带走了很多东西,但也让河床干净了,轻松了。
它抬起头,看向巨龙。
“本喵……写完了。”
它说,声音有点哑,“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但……就这样了。”
巨龙没有立刻说话。
它看了那幅“画”很久。
然后,它缓缓开口:
“好。”
就一个字。
但这一字,重如千钧。
“草书之道,贵在真。”
巨龙说,“你的字不是字,是心迹。你的笔不是笔,是爪子。你的墨不是墨,是血泪。”
“你接下了《将进酒》的情感考验——不是模仿李白,是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李白。”
它身躯舒展,天空中的诗句开始变化。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这行字,突然分出一缕墨色,飘下来,落在萧九的那幅“画”上。
墨色渗进划痕,与淡蓝色的量子能量融合。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混乱的划痕,开始自动重组,自动排列,自动——
变成字。
不是汉字,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
是一种全新的、由量子轨迹和草书笔意融合而成的“字”。
第一个字成形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它的意思:“惧”。
不是“恐惧”的“惧”,是“敬畏”的“惧”,是面对浩瀚宇宙、面对未知命运时的那种战栗与卑微。
第二个字:“怒”。
不是“愤怒”的“怒”,是“怒放”的“怒”,是被压迫到极致后的爆发,是生命力的张扬。
第三个字:“疑”。
第四个字:“寻”。
第五个字:“遇”。
……
字一个接一个出现,一共三十六个。
三十六个全新的字,组成了一篇全新的“文章”。
不是诗,不是词,不是赋。
就是萧九的心。
巨龙看着这三十六个字,久久不语。
最后,它叹了口气——如果龙会叹气的话。
“本龙镇守草书领域三千载,见过无数想要领悟草书之道的生灵。有人模仿笔画,有人研究结构,有人背诵理论。但你是第一个,用最笨的方法,写出了最真的草书。”
“因为你不懂草书,所以你没有被规则束缚。因为你只是猫,所以你没有被‘应该怎么写’限制。你只是把心掏出来,摊在地上。”
“而这,就是草书的终极奥义。”
它身躯一摆,天空中的《将进酒》全篇显现,一百七十六个字,每一个都熠熠生辉。
然后,这些字开始向下降落,像雪花一样,飘向萧九的那三十六个字。
两者在空中相遇,交融。
李白的狂放与悲凉,萧九的恐惧与挣扎。
一千多年前的诗仙,与一只来自异世界的量子猫。
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两种完全不同情感,在这一刻,通过草书,达成了某种共鸣。
交融后的字,没有变成任何一方,而是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存在:
既保留了《将进酒》的豪迈气魄,又融入了萧九的量子特性;
既有唐诗的韵律美,又有现代抽象的表现力。
这些字在空中盘旋,最后,落向萧九。
萧九没有躲。
字一个一个,融入它的身体。
每融入一个字,它就颤抖一下,眼睛里就多一分光。
当最后一个字融入时,萧九仰天长啸——不是猫叫,是龙吟。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淡蓝色的量子能量与墨色的草书笔意在体表流转、融合。
它的爪子变得更锋利,每一根爪尖都闪着寒光;
它的毛发变得更柔顺,每一根毛都有墨色纹路;
它的眼睛变得更深邃,左眼是量子漩涡,右眼是墨色星空。
它变了。
但也没变。
它还是那只猫,只是……更完整了。
巨龙看着它,点了点头。
“草书之道,你已入门。虽然离大成还远,但路已经找到了。”
它转身,指向远方。
草书领域的边界开始模糊,一座新的景象浮现出来:不是狂乱的笔锋,不是墨色的瀑布,而是一片……散淡的山水。
山很淡,像用水墨轻轻一抹。
水很静,像用淡墨浅浅一勾。
云很闲,在空中慢悠悠地飘。
没有明确的线条,没有清晰的边界,一切都朦朦胧胧,似有似无。
但在那朦胧之中,又有一种说不清的“神”——山的沉稳,水的灵动,云的逍遥,都透出来了。
“那是……”苏夜离看着那片景象,心脏突然跳快了一拍。
她感觉到了一种召唤。
不是声音的召唤,是意境的召唤。
那散淡的山水,那朦胧的云烟,那似有似无的轮廓——都让她想起小时候,爷爷教她写散文时说的话:
“散文啊,讲究形散神不散。看起来东拉西扯,其实都围着一条主线;看起来漫不经心,其实每个字都有用意。”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看着那片景象,她好像有点懂了。
巨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是散文领域。”
“如果说草书是情感极致的宣泄,那散文就是情感从容的流淌。”
“草书要狂,散文要淡。”
“草书要浓墨重彩,散文要惜墨如金。”
“你们中,谁最适合这一关?”
所有人都看向苏夜离。
苏夜离咬了咬嘴唇,走上前一步。
“我试试。”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巨龙看着她,点了点头。
“散文领域,没有规则,没有考验,只有……散步。”
“你能走多远,能看见什么,能悟出什么,全看你自己。”
“去吧。”
它尾巴一甩,一道墨色桥梁从草书领域延伸出去,架向那片散淡的山水。
萧九还沉浸在刚才的突破中,它看着自己的爪子,喃喃道:“本喵……好像变强了?”
“不是变强,”
陈凡说,“是变完整了。你接纳了自己的全部,包括恐惧和脆弱。这比单纯变强更重要。”
萧九似懂非懂。
但它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它用力量,总有种“借来”的感觉,不踏实。现在,那些力量好像真的是自己的了,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灵魂里长出来的。
“走了。”冷轩已经踏上了墨色桥梁。
林默跟在他后面。
苏夜离深吸一口气,也走了上去。
陈凡拍了拍萧九的头:“还能走吗?”
“能!”萧九跳起来,“本喵现在感觉能打十个!”
“不用打,”陈凡笑了,“下一关是散文,要静,要淡。”
“那本喵就装文静。”
萧九挺起胸脯,但走了两步就原形毕露——它太兴奋了,爪子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量子能量和草书笔意混在一起,噼啪作响。
陈凡摇摇头,跟了上去。
走过墨色桥梁,踏上散文领域的土地。
脚下一软。
不是泥泞的软,是蓬松的软,像踩在云上。
低头看,地面是淡墨色的,有细密的纹理,像宣纸的纹路。
空气中有墨香,但很淡,若有若无。
远处的山很淡,水很淡,云很淡,连风都很淡,吹在脸上像羽毛拂过。
一切都很淡。
但淡中有味。
苏夜离站在那儿,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她感觉,这里的气息,和她的灵魂很合。
也许,她真的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道”。
而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那片草书领域正在慢慢淡去。
墨色巨龙的身影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墨烟,消散在空中。
但在消散前,它看了苏夜离一眼,留下了一句低语:
“散文之道,最难的不是散,是收。你能散出去,还得能收回来。收不回来,就真散了。”
这话苏夜离没听见。
但萧九听见了。
它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空荡荡的墨色天空。
“收不回来就真散了……”
它喃喃重复,“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它。
散文领域,一片安静。
只有淡墨山水,聚散还收,静静等着。
(第63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