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非欧几何逃离田园诗空间
脚落地的那一刻,陈凡就知道坏了。
不是踩空,也不是踩到什么陷阱,是那种感觉——整个身体都在告诉你“不对劲”。
像喝醉了,但脑子清醒;像晕船,但脚下是实地。
明明眼睛看着前方,却觉得天旋地转。
“我靠……”
林默第一个撑不住了,蹲下来干呕,“这什么鬼地方,我眼睛看见的和身体感觉的不一样……”
苏夜离扶住他,自己脸色也发白。
她指着远处一座飘浮的山:“你们看那山,它在……它在上上下下地飘?不对,它没动,是我的眼睛在骗我?”
冷轩站着没动,但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这位剑修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对空间和距离的精准把握,但现在,他连自己离地面多高都判断不准了。
萧九最惨。
它本来跳起来想看看周围,结果落下时“咚”一声,脑袋撞上了地面——明明看着离地面还有半米,实际已经贴上了。
“喵!本喵的导航系统彻底混乱了!”
萧九抱着头打滚,“上下左右前后,哪个是哪个啊!”
陈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文智之心开始工作,分析这个空间的异常。
首先,视觉和体感错位。
眼睛看到的距离、方向、形状,和身体感受到的完全不同。
这意味着这个空间的“度量”有问题——测量距离的尺子本身是弯曲的。
其次,重力方向混乱。
有时候感觉往下坠,但实际上是往侧边飘;
有时候觉得自己站直了,其实身体已经倾斜了三十度。
“大家别动,”
陈凡说,“先适应。闭上眼睛,用身体感受,不要相信眼睛。”
团队照做。
闭上眼睛后,那种眩晕感反而减轻了一些。
但新的问题来了:没有视觉参考,在这个陌生的空间里怎么走?
陈凡摸索着蹲下来,用手触摸地面。
地面不是平的,有微妙的起伏,但这种起伏在视觉上是看不出来的——眼睛看过去,地面平坦得像镜子。
“这空间……不是简单的非欧几何,”
陈凡喃喃,“它在动态变化。曲率不是固定的,而是在不同位置、不同时间变化。”
苏夜离闭着眼,轻声问:“那我们怎么找到出去的路?”
“需要先理解这个空间的规则,”
陈凡说,“否则我们走一步可能就陷进去。”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前方那片飘浮的山,突然开始变形。
不是物理变形,是数学变形——山的表面开始扭曲,像一块被揉捏的橡皮泥。
山的边缘处,几条原本平行的山脊线,开始向中间弯曲,最后竟然交汇在一起。
“平行线相交了,”
陈凡盯着那山,“这是球面几何的特征。但等一下……”
山的另一侧,又有几条线出现了。
这次不是相交,是越离越远,以夸张的速度分散——这是双曲几何的特征。
一个空间,同时存在正曲率(球面)和负曲率(双曲)区域?
“不可能啊,”
林默也看到了,“同一空间怎么有两种曲率?”
陈凡突然明白了:“是田园诗!不同的田园诗,描绘的空间感不同!”
他想起那些经典田园诗。
王维的“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那种宁静、圆融、自足的感觉,对应球面几何——所有路径都是闭合的,没有尽头,和谐圆满。
但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种开阔、自在、无拘无束,对应的是双曲几何——空间无限延伸,自由度极高。
还有孟浩然的“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那种层次分明、错落有致的布局,可能对应的是更复杂的混合曲率。
“这个空间,”
陈凡说,“不是单一的非欧几何空间,是无数田园诗意境的几何化叠加!每一首诗,每一个田园意象,都在这里投射出一片区域,有各自的几何规则。”
话音未落,周围的景象开始印证他的推测。
左边,一片田野浮现。
田野里的田埂原本是平行的,但走着走着,田埂开始弯曲,最后围成一个圆形——这是“圆融和谐”的几何表现。
右边,一条小溪出现。
溪水不是直线流动,而是以奇怪的曲线蜿蜒,有时候明明看着往东流,实际却在往西——这是“曲径通幽”的几何化。
前方,几间茅屋出现。
茅屋之间的距离,看着很近,走起来却很远;看着很远,突然又很近——这是“远近虚实”的几何戏法。
更麻烦的是,这些区域不是固定的。
它们像水中的倒影,随时在变化、移动、叠加。
刚才还在左边的田野,一眨眼就飘到了右边;刚才还很远的茅屋,突然就贴到脸前。
“必须找到规律,”
陈凡说,“否则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他开始尝试建立模型。
文智之心全力运转,收集数据:视觉距离、实际步数、重力方向、空间弯曲感……
但数据太混乱了。
同一个位置,测三次得到三个不同的曲率值。
空间本身在波动,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湖面。
“这样不行,”
苏夜离突然说,“我们得用别的方法。”
她睁开眼睛,虽然还是眩晕,但强忍着。她看向那片飘浮的山,开始唱歌。
不是之前的探测歌声,是一首具体的田园诗——王维的《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歌声清亮,带着山居的宁静。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歌声传到那片飘浮的山时,山的几何结构开始稳定。
那些胡乱弯曲的线条,慢慢变得和谐,最终形成一个完美的球面结构——平行线优雅地相交,三角形内角和稳定在大于180度。
“歌声能影响空间曲率!”
林默惊呼。
苏夜离继续唱。
她换了另一首诗——陶渊明的《归园田居》。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这次,空间反应不同。
前方那片原本扭曲的田野,开始舒展。
田埂不再闭合,而是向无限远处延伸,形成典型的双曲几何结构——平行线迅速分离,三角形内角和小于180度。
“不同的诗,对应不同的几何,”
陈凡看懂了,“王维的诗圆融和谐,对应正曲率;陶渊明的诗开阔自在,对应负曲率。还有……”
他看向苏夜离:“试试孟浩然的《过故人庄》。”
苏夜离点头,换诗: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歌声中,那些原本混乱移动的茅屋、绿树、青山,开始有序排列。
它们形成了一种分层的几何结构——近处的树围合成圆形(正曲率),远处的山排列成双曲线(负曲率),中间过渡区域是混合曲率。
“这是复合曲率空间,”
陈凡眼睛亮了,“一首诗里,不同意象对应不同的几何特性。我们需要解析每一首诗,理解它的几何结构,然后……”
“然后像拼图一样,拼出正确的路径?”
冷轩问。
“对,”
陈凡说,“但不止如此。我们还需要找到‘出口诗’——某首田园诗,它的意境中隐含着离开的线索。”
团队开始工作。
苏夜离负责吟唱。
她一首接一首地唱那些经典田园诗,每唱一首,周围的区域就会响应,显露出对应的几何结构。
陈凡负责记录和分析。
他用赋公笔在空中画图,标记每个区域的曲率特性、变化规律、边界条件。
林默帮忙计算。他用微积分工具测量具体数值:曲率半径、高斯曲率、测地线方程……
冷轩负责警戒。虽然剑招在这个空间里会偏离,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危险——有些区域,几何结构异常尖锐,可能会撕裂物体。
萧九……萧九在适应。
作为量子猫,它天生对非经典物理有亲和力。经过最初的混乱后,它开始找到感觉了。
“喵,本喵好像懂了,”
萧九蹲在一块飘浮的石头上,“在这个空间里,不能想‘直线’,要想‘最短路径’。而且最短路径不是固定的,会随着空间弯曲而变化。”
它做了个示范:跳向另一块石头。在欧几里得空间里,这应该是直线跳跃。但在这里,它跳出一条奇怪的曲线,落地时却精准无比。
“看到没?”
萧九得意,“本喵的身体自动计算了测地线。”
陈凡点头:“很好,萧九你负责探路。用你的量子直觉,找到安全的、通往出口方向的测地线。”
“没问题喵!”
工作进行了几个小时——或者感觉上是几个小时,时间在这个空间里也不准。
他们解析了三十多首田园诗,标记了五十多个几何区域。整个空间的“地图”渐渐在陈凡脑海中成型。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多重曲率空间。
有的区域像球面,温和闭合;
有的区域像双曲面,狂野扩张;
有的区域像马鞍面,同时有正有负;
还有的区域在不断振荡,曲率随时间变化。
更棘手的是,这些区域在互相影响。一首诗的诗句可能会侵入另一首诗的区域,导致几何冲突。
比如“明月松间照”的圆融,和“草盛豆苗稀”的荒疏,碰在一起就会产生剧烈的曲率震荡。
“我们需要找到一首诗,”
陈凡盯着地图,“一首能够统摄这些冲突、指引出口的诗。它必须足够经典,意境足够完整,而且……要有‘离开’的暗示。”
苏夜离想了想,说:“很多田园诗都是写‘归隐’,是进入田园,不是离开。要找写‘离开田园’或者‘田园之外的’……”
她突然想起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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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成大的《四时田园杂兴》里有一首,”
苏夜离说,“‘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这是写田园生活,但最后一句……‘也傍桑阴学种瓜’,有一种传承和延续的意味,也许意味着‘走出自己的路’?”
她试着唱出来。
歌声起,空间响应。
一片新的区域浮现:桑树、阴凉、学种瓜的孩童。
几何结构很特别——桑树围成的区域是正曲率(庇护),孩童学种瓜的动作轨迹却是向外发散的负曲率(成长)。
“有向外延伸的路径,”
陈凡指着孩童动作的测地线,“但不够强。这还只是田园内的‘走出’,不是真正的离开。”
他们继续找。
又试了几首,都不理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或者说,感觉上的时间。
团队开始疲惫。
在这个扭曲的空间里,维持清醒都很消耗精神。
林默已经吐了三次,脸色蜡黄。
冷轩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一直在对抗空间扭曲对剑意的干扰。
苏夜离嗓子开始哑了,连续吟唱消耗很大。
萧九虽然适应了,但探路也遇到麻烦。
有些区域的曲率变化太快,它刚跳过去,测地线就变了,结果摔得鼻青脸肿。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
陈凡皱眉,“我们需要换个思路。”
他看着空间里那些飘浮的诗句文字。
那些文字不仅是文字,也是几何结构的“源代码”。
如果能直接阅读这些源代码,也许能找到线索。
“林默,”
陈凡说,“你的微积分能解析这些文字的几何含义吗?”
林默强打精神,拿出工具。他对着一个飘浮的“山”字测量——这个字不仅表示山,它本身的笔画结构也在影响周围的几何。
“山”字的三竖,对应三条测地线;中间的横,是曲率过渡带。林默用微分方程描述它的变化,得到一组复杂的公式。
“可以解析,但很慢,”
林默说,“每个字都要单独计算,一首诗几十个字……”
“我们没时间了,”
冷轩突然说,“有东西来了。”
他指向远方。
那里,空间的扭曲突然加剧。不是自然的几何变化,是某种……有意识的东西在靠近。
扭曲中,浮现出模糊的轮廓——像是人形,但身体由弯曲的线条构成,脸是空白的,只有几个几何图形在旋转。
“几何幽灵,”
陈凡低声道,“这个空间的守卫?还是自然生成的扭曲意识?”
那东西移动的方式很奇怪:不是走,是“滑”。
它沿着一条复杂的测地线滑过来,所过之处,空间的曲率被强行修改,变得尖锐、危险。
冷轩拔剑,试着斩出一道剑气。
剑气直线飞出,但很快被弯曲的空间带偏,擦着几何幽灵的身边飞过,打中远处一座山——山体被切开,但切口是弯曲的。
“物理攻击效果很差,”
冷轩说,“除非能预判空间的弯曲,让剑气走测地线。”
他说着,开始尝试。
闭上眼,用剑意感受空间曲率,然后再次出剑。
这次剑气走出了一条弧线,精准地射向几何幽灵。
幽灵不闪不避,身体突然变形——它的“胸口”处,空间曲率剧烈变化,形成一个临时的“凹陷”。
剑气射入凹陷,就像石头扔进深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就消失了。
“它能操控局部曲率防御,”
陈凡看明白了,“在这个空间里,它就是神。”
几何幽灵继续滑来。
它抬起“手”——那其实是一束弯曲的测地线——指向团队。瞬间,团队周围的空间开始塌陷。
不是向下塌,是向各个方向不均衡地塌。
有的方向感觉被拉长,有的方向被压缩。
林默惨叫一声,他的左腿突然被拉长了三十厘米,右腿却缩短了十厘米——不是真的拉长缩短,是空间度量扭曲造成的错觉,但痛苦是真实的。
苏夜离被压缩,感觉呼吸困难,胸腔像被压扁。
冷轩挥剑斩向扭曲的空间,但剑光被吞噬。
萧九分裂成五个,试图从不同角度攻击,但五个分身都被困在各自的曲率陷阱里。
只有陈凡还算稳定——文智之心在对抗空间扭曲,强行维持他周围小范围的几何稳定。
但他撑不了多久。
“必须找到出口诗,现在!”
陈凡咬牙。
他看向那些飘浮的文字,大脑疯狂运转。
田园诗,田园诗……哪一首有“离开”的暗示?
不是字面上的离开,是意境上的超越?
突然,他想起一首不那么田园的“田园诗”。
李白的《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
那首诗写的是从终南山下来,路过山人家,被邀请喝酒。开头就是“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从山上下来,月亮跟着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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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从自然回归人间”的意境。
而且李白这首诗的气象,和其他田园诗不同。它开阔、豪放,有盛唐的气度。几何结构上,可能会有……
“苏夜离!”
陈凡喊道,“唱李白的《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快!”
苏夜离虽然被空间压缩得难受,还是深吸一口气,开始唱:
“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第一句出口,空间就有反应。
不同于之前那些诗的温和响应,这次是剧烈的、磅礴的回应。
整个空间开始震颤,那些扭曲的区域被强行抚平,几何幽灵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继续!”陈凡喊道。
“相携及田家,童稚开荆扉。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
歌声中,一条清晰的路径开始浮现。
不是弯曲的,是……直的?
不对,仔细看,它其实有微妙的弧度,但在宏观上近乎直线。
这条路径从团队脚下延伸,穿过层层扭曲区域,指向远方一个发光点。
“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
路径越来越清晰。
路径两旁的扭曲空间开始稳定,形成护卫般的结构。
几何幽灵试图靠近,但一接触路径边缘,就被弹开——这条路径有自己的几何规则,不受外界干扰。
“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
最后一句唱完,整条路径彻底成型。
那是一条“准欧几里得”路径——在这个非欧几何的海洋里,它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近似平坦的通道。
虽然仍有微小曲率,但对于团队来说,已经足够稳定。
“走!”陈凡第一个踏上去。
踏上的瞬间,那种眩晕感、错位感大幅减轻。
虽然还是能感觉到周围空间的扭曲,但路径本身是稳定的。
苏夜离、林默、冷轩、萧九跟上。
几何幽灵愤怒了。
它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是曲率波的尖啸,空间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
涟漪撞向路径,路径开始摇晃。
“快跑!”陈凡喊道。
团队沿着路径狂奔。
说是狂奔,其实速度并不快,因为在这个空间里,快速移动本身就会扰动几何。
他们只能保持稳定的步伐,沿着测地线前进。
身后,几何幽灵紧追不舍。
它不直接上路径,而是在路径旁的扭曲空间里滑行,速度更快。
它不断释放曲率波,试图破坏路径。
路径开始出现裂痕。
有些地方,平坦的结构被扭曲,出现凹陷或隆起。团队必须跳跃或绕行。
更麻烦的是,其他区域的几何幽灵也被惊动了。
远处,又浮现出几个类似的轮廓,有的像由三角形构成,有的像由双曲线构成,都向这边滑来。
“这样下去会被包围,”
冷轩说,“我需要拦住它们。”
“你怎么拦?”
林默问,“你的剑在这个空间里……”
“学。”冷轩只说了一个字。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最近的那个几何幽灵。闭上眼,深呼吸。
在这个空间里,冷轩一直很憋屈。
他的剑道讲究精准、直接、一剑破万法。
但在这里,精准成了笑话,直接成了障碍。
他的每一剑都被空间扭曲,连敌人都碰不到。
但现在,他明白了:不是空间有问题,是他的剑道需要进化。
剑,不一定非要直线。
在弯曲的空间里,剑应该走测地线——最短路径,但不一定是直线。
他睁开眼,眼中没有焦躁,只有平静。
第一个几何幽灵滑到面前,抬手就是一束曲率波。
空间在波前塌陷,形成吞噬一切的黑洞般结构。
冷轩出剑。
这次,剑光不是直的。
它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弧线的形状精确符合这个位置的测地线方程。
剑光绕过曲率波的黑洞,从侧面切入,斩在几何幽灵的“躯干”上。
幽灵身体扭曲,试图用局部曲率变化防御。
但冷轩的剑光也跟着变化——它不再是固定的轨迹,而是随着空间曲率实时调整,始终沿着最短路径前进。
“嗤——”
剑光切入幽灵身体。幽灵发出无声的尖叫,身体开始崩解。
它不是实体,是几何结构的具象化。
崩解时,释放出大量的曲率能量,周围空间剧烈震荡。
但冷轩已经退了回来,稳稳落在路径上。
“学会了?”
萧九瞪大猫眼。
“原理懂了,”
冷轩说,“但还需要练习。不过争取时间应该够了。”
他看向另外几个逼近的几何幽灵,握紧剑:“你们先走,我断后。”
“你一个人……”
“我很快追上。”
冷轩说完,主动跳下路径,迎向那些幽灵。
陈凡看了他一眼,点头:“走!”
团队继续前进。
身后传来剑光和曲率波碰撞的声音,空间震荡一波接一波,但路径还算稳定。
终于,他们接近了那个发光点。
发光点不是门,是一个……诗句。
准确说,是李白那首诗的最后一句,以巨大的文字形态悬浮在空中:
“陶然共忘机”
五个字,每个字都散发着柔和的光。
字周围,空间是平坦的欧几里得结构,和周围扭曲的非欧几何形成鲜明对比。
“出口在这句话里?”
林默问。
陈凡观察这句话。
五个字排列成一个圆形,像一轮满月。
每个字的笔画都在微微流动,不是乱流,是遵循某种几何规律。
“陶然共忘机……”
苏夜离轻声念着,“陶醉其中,忘却机心。这是田园诗的最高境界——不是逃避,是融入,是超越。”
“所以出口不是‘离开’田园,”
陈凡明白了,“是‘超越’田园。当你真正融入这种意境,不再执着于离开,出口自然显现。”
“那我们怎么做?”
萧九问,“坐下来喝酒陶醉?”
“可能需要……真正理解这句诗。”陈凡说。
他走近那五个字,伸手触摸“陶”字。指尖接触的瞬间,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不是文字信息,是意境信息。
他看到了李白那晚的情景:从终南山下来,山月相随,到山人家,喝酒长歌,最后陶然忘机。
那种微醺的愉悦,那种与自然、与友人融为一体的和谐。
同时,他也感受到了这句诗的几何结构。“陶然”二字是正曲率,圆融饱满;“共忘机”三字是负曲率,开阔洒脱。
五个字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自洽的几何系统——内部有曲率变化,但整体稳定。
“需要共鸣,”
陈凡说,“我们需要和这句诗的意境共鸣,让它认可我们,然后……”
他看向苏夜离:“你唱完整首诗,我们沉浸进去。”
苏夜离点头,再次唱起《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这次唱得很慢,每个字都饱含情感。
陈凡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诗的意境里。他想象自己就是那晚的李白,从山中归来,带着一身月色,遇见热情的山人,喝酒长歌,忘却世间机心。
林默、萧九也照做。
歌声中,那五个字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亮,字与字之间的空隙开始扩大,形成一个光门。
但还不够稳定。光门忽明忽暗,随时可能关闭。
“还差一点,”
苏夜离说,“我们的共鸣不够深。冷轩还没回来,少了一个人……”
正说着,身后传来破空声。
冷轩回来了。
他身上有几处伤口,不是刀剑伤,是空间撕裂伤——衣服和皮肤被不规则的几何结构撕开,血流不止。
但他眼神明亮,手中的剑似乎有了某种灵性,剑身上流淌着弯曲的光纹。
“我来了,”冷轩说,“路上又解决了三个。”
他看了一眼光门,明白了情况。没有多说,直接闭上眼睛,尝试融入诗的意境。
这对冷轩来说很难。他习惯了警惕、分析、保持距离。陶然忘机?他这辈子都没真正“忘机”过。
但他努力。回想着刚才战斗的感悟——在弯曲空间里,剑要顺势而为,不能强行直线。也许人生也是如此,有时候需要放下执念,顺应自然。
他想起一些遥远的记忆:小时候在师父门下学剑,偶尔也会和师兄弟们喝酒,那时候是真的开心,没想那么多胜负得失。
那种感觉……很淡,但存在。
冷轩抓住那丝感觉,放大它。
关门稳定了一些。
但还是差一点。
“我们四个的共鸣不够,”
陈凡皱眉,“缺了某种东西……”
苏夜离突然说:“缺了‘共’。这首诗写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李白和斛斯山人。最后是‘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是两个人一起陶醉忘机。”
她看向陈凡:“我们需要……两个人真正地共鸣,像诗中的李白和山人那样。”
陈凡明白了。他看向苏夜离,伸出手。
苏夜离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
两手相握。
瞬间,某种连接建立了。不是物理连接,是意境连接。
陈凡的理性思维和苏夜离的感性思维开始交融。
他感受到她心中那份对文学、对情感的纯粹热爱;
她也感受到他心中对真理、对秩序的执着追求。
这两种看似矛盾的东西,在这一刻竟然和谐了。
理性与感性,数学与文学,秩序与情感——它们本就是一体两面,缺一不可。
光门大放光明。
五个字旋转起来,形成一个稳定的通道。
通道那头,是正常的空间——平坦的欧几里得空间,能看到天空和大地,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走!”陈凡拉着苏夜离,第一个踏入光门。
林默、萧九、冷轩紧随其后。
踏入的瞬间,身后传来几只幽灵的尖啸,但它们被光门挡在外面,无法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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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光门的过程很奇妙。
感觉像是穿过一层温暖的水,又像是被某种柔软的东西包裹。
视野中的扭曲几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透视和比例。
脚落在地上,是坚实平坦的地面。
回头看,光门已经关闭。
那个非欧几何的田园诗空间,变成了一幅画——一幅会动的山水画,悬浮在空中,慢慢淡去,最终消失。
团队站在一片新的土地上。
这里看起来……很正常。
天空是蓝的,地面是褐色的土,远处有山,近处有树。空气清新,风是直的,重力方向明确。
“我们……出来了?”
林默不敢相信,他试着走了几步,直线就是直线,没有弯曲,“真的是欧几里得空间!”
“暂时安全了,”
陈凡松开苏夜离的手,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但谁也没提刚才的握手。
苏夜离的脸微微发红,转移话题:“这是什么地方?”
陈凡环顾四周。这片土地很空旷,没什么特别。但空气中,飘浮着一些……句子。
不是完整的句子,是片段。
“当月光……”
“她转身时……”
“雨落在……”
都是些没头没尾的句子,悬在空中,微微发光。
而且这些句子的意思都很模糊,充满不确定性。
“当月光”——当月光怎么样?照亮?消失?变成别的东西?
“她转身时”——转身时怎么了?哭了?笑了?消失了?
“雨落在”——落在哪里?屋顶?手心?心上?
每个句子都留下巨大的空白,让读者自己填充。
而且这些句子的排列也很奇怪:不是成行成列,是散乱的,有些重叠,有些分离,有些甚至自己和自己矛盾。
“这又是什么区域?”
萧九挠头。
陈凡仔细观察那些句子。
他发现,这些句子虽然模糊,但内部有逻辑结构。比如“当月光”后面,虽然没有写出来,但隐含了某种谓语;“她转身时”也隐含了一个事件。
“这是……谓词逻辑的雏形?”
陈凡喃喃,“但被模糊化了。
“朦胧诗,”
陈凡说,“这是朦胧诗的空间。诗句模糊,意象不确定,意义开放。而我们要用谓词逻辑——精确的、严密的逻辑——来对抗这种模糊。”
他看着那些飘浮的句子片段,知道新的挑战开始了。
但这次,他有了新的感悟。
在田园诗空间里,他学会了非欧几何,也学会了有时候需要放下绝对的理性,去感受诗意的和谐。而苏夜离,也许也从他这里学到了一些理性和秩序。
他们需要彼此。
团队需要彼此。
修真之路,从来不是一个人走到底的。
“先休息一下,”
陈凡说,“恢复体力。朦胧诗空间可能更麻烦,我们需要准备充分。”
大家坐下来。冷轩处理伤口,林默检查工具,萧九趴着打盹。
苏夜离坐在陈凡旁边,轻声问:“刚才……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明白,理性和感性可以共存,”
苏夜离说,“我以前总觉得,数学是冰冷的,文学是温暖的,它们是对立的。但刚才握手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你的理性里,其实有对美的追求;我的感性里,也有对真的渴望。”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是。谢谢你让我看到,秩序之外还有自由,真理之外还有诗意。”
两人对视,都没再说话。
但某种默契,已经建立。
远处,那些朦胧诗句还在飘浮,等待着他们去解读、去对抗、去超越。
而更远处,文学界的深处,言灵之心微微跳动,感应到了新的可能性。
理性与感性的融合,已经开始了第一步。
(第63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