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
秋风萧瑟。
陆安一路小跑,冲出了那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紫禁城。
他跑到宫门口,停下脚步。
然后。
当着一众守门禁军和过往官员那目定口呆的表情。
他开始……
脱衣服。
先是摘掉那顶金灿灿的乌纱帽,随手一扔,像扔一块破抹布。
然后是解开那件像征着天子近臣的黄马褂,直接当成了抹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最后。
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身上那件威风凛凛的黑色飞鱼服也给扒了下来。
连同那把比他还高的仪刀,和那块纯金打造的腰牌。
“哐当”一声。
全都扔在了宫门口那对威严的石狮子脚下。
“去你大爷的御前带刀侍卫!”
陆安只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站在宫门口,冲着那座巍峨的宫殿,比了个中指。
“这破官,谁爱当谁当!”
“老子不伺候了!”
说完。
他头也不回,象一只挣脱了牢笼的小鸟,迈着欢快的步伐,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只留下一地鸡毛。
和一群在风中凌乱的吃瓜群众。
“这……这陆小爷,是被贬职了?”
“看样子是啊,连官服都不要了。”
“啧啧,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我欺啊。”
“可惜了,这么个少年英才,就这么被陛下给……”
议论声,叹息声,此起彼-伏。
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毕竟。
陆安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嚣张了,得罪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现在看他倒台,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偷着乐呢。
……
“大干第一店”门口。
陆安刚从马车上跳下来,就被人给堵住了。
是太子赵恒。
他穿着一身便服,身后跟着几个侍卫,显然是专门在这儿等他。
“小六弟!”
赵恒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惋惜。
“孤都听说了。”
“父皇他……也太糊涂了!”
“你救驾有功,他不赏赐也就罢了,怎么还把你给革职了呢?”
“你别往心里去,父皇就是一时糊涂,等他气消了,孤再去替你求情。”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个爱护“小舅子”的好兄长呢。
陆安看着他那张写满了“虚伪”的脸,心里一阵反胃。
“太子殿下有心了。”
陆安打了个哈欠,一脸的无所谓。
“不过,求情就不用了。”
“我这人,天生劳碌命,当不了官。”
“还是回家数钱比较适合我。”
“对了。”
陆安象是想起了什么,搓了搓手指。
“殿下,您看我这刚失业,心情不太好。”
“您是不是该给点……精神损失费,安慰安慰我?”
赵恒:“……”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了。
这小王八蛋,都这时候了,还想着从我这儿讹钱?
“咳咳。”
赵恒干咳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肉疼地塞给陆安。
“小六弟,这是孤的一点心意。”
“你先拿着花。”
“等过几天,孤再想办法……”
“行了行了。”
陆安接过银票,吹了吹,揣进怀里。
“殿下的心意我领了。”
“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店里还一堆帐没算呢。”
说完。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店里。
留下太子赵恒,站在风中凌乱。
“殿下。”
身后的侍卫小声问道,“这陆安……是不是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他那是装的。”
赵恒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故作轻松罢了。”
“被父皇当众革职,他心里肯定比谁都难受。”
“不过这样也好。”
“没了官职,他就等于断了和朝堂的联系。”
“慢慢的,就会被边缘化。”
“到时候,一个只会赚钱的商人,还不是任由孤拿捏?”
赵恒看着那家日进斗金的店铺,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传令下去。”
“让咱们的人,开始接触‘大干第一店’的管事。”
“孤要……入股!”
……
镇北侯府。
寿安堂。
陆安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佛香味。
老太君正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
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一样。
“祖母。”
陆安走过去,很自然地爬上软榻,靠在老太君怀里。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象个真正的孩子一样,享受片刻的安宁。
“回来了?”
老太君睁开眼,那双浑浊却瑞智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恩。”
“在宫里,受委屈了?”
“没有。”
陆安摇了摇头,把玩着老太君手里的佛珠。
“就是有点累。”
“心累。”
老太君笑了。
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孙子的头顶。
“傻孩子。”
“你以为你那点小伎俩,能瞒得过祖母?”
“你今天在宫里,又是救驾,又是演戏,又是把皇帝气得吐血。”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陆安嘿嘿一笑,没说话。
“你啊。”
老太君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还是太年轻了。”
“你以为皇帝把你革职,是他在生气,是他在惩罚你?”
“不。”
老太君摇了摇头。
“他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
陆安愣住了。
“那老东西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他会保护我?”
“会。”
老太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过来人的智慧。
“因为你这次,捅的篓子太大了。”
“南疆奸细,蛊惑君主。”
“这事要是传出去,动摇的就不是陛下一个人的威严,而是整个大干的国本!”
“所以,陛下必须找个人来背锅,来转移视线。”
“而你,就是最好的靶子。”
“他把你革职,把你赶出宫,做出一副厌弃你的姿态。”
“就是为了告诉天下人:朕没错,错的是陆安这个小畜生,是他惊扰了圣驾,是他以下犯上。”
“这样一来,‘炼丹’的事,就变成了你们君臣之间的小打小闹。”
“皇家的脸面,保住了。”
“而你……”
老太-君看着陆安,眼神复杂。
“虽然丢了官,但也暂时脱离了朝堂这个旋涡。”
“从明面上,变成了一个无官一身轻的富家翁。”
“这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
听完祖母的分析。
陆安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
姜,还是老的辣。
自己虽然有系统,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
但在玩弄人心和权术这方面,跟这些在权力中心浸淫了一辈子的老狐狸比起来。
还是嫩了点。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陆安第一次,感到了几分迷茫。
“藏拙。”
老太君吐出两个字。
“收起你的爪牙,藏起你的锋芒。”
“皇帝现在最忌惮你的,就是你那神出鬼没的情报网,和你那股子无法无天的狠劲。”
“他怕你,所以才想把你圈在宫里。”
“现在,他把你放出去了,你就顺着他的意。”
“去开你的店,去赚你的钱。”
“去当一个……人畜无害的纨绔子弟。”
“让他觉得,你已经被权力边缘化,已经沉迷于享乐,对他再也构不成威胁。”
“只有这样,他才会放松警剔。”
“也只有这样,你才有时间,在暗中……积蓄真正的力量。”
陆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
祖母的意思是……
猥琐发育,别浪!
“我懂了,祖母。”
陆安点了点头,心中的迷茫一扫而空。
“孙儿这就去……当个败家子!”
“去吧。”
老太-君慈爱地笑了笑。
“不过,也别太委屈了自己。”
“谁要是敢在你面前蹦跶,照打不误。”
“天塌下来,有祖母给你顶着。”
“嘿嘿。”
陆安从老太君怀里跳下来,冲着她做了个鬼脸。
“那孙儿可就不客气了。”
“我这就去把京城搅个天翻地复!”
……
走-出寿安堂。
陆安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轻松。
不当官的感觉,真好。
自由了!
他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祖母说得对。
现在还不是跟皇帝硬碰硬的时候。
自己的根基,还太浅。
黑骑虽然勇猛,但人数太少。
锦衣卫虽然好用,但也只能在暗中行事。
他需要……
一支更强大、更恐怖、只属于他自己的军队!
“系统。”
“打开练兵手册。”
陆安的眼中,闪铄着疯狂的光芒。
“是时候,把那套‘魔鬼训练法’,给我的士兵们安排上了。”
“我要在这京城里,练出一支能让所有人都闻风丧胆的……特种部队!”
他转过身,对着空气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阿大。”
“备马。”
“去城南庄园。”
那里。
是他秘密囤积军械的基地。
也是他三千黑骑和三千锦衣卫的……
驻扎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