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变了。
不是阴了,也不是晴了。
是……停了。
第二天一早。
当京城数百万百姓象往常一样,睡眼惺忪地推开家门,准备开始一天忙碌的生活时。
他们突然发现,整个世界都变得有些……不对劲。
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
但那熟悉的吆喝声,却不见了。
卖早点的王大妈,今天没出摊。
卖豆腐的李老三,铺子门板紧闭。
就连街角那个开了几十年的杂货铺,也挂上了一块“东家有喜,歇业三天”的牌子。
“怎么回事?”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怎么都不开门了?”
“不知道啊,我这米缸都见底了,还等着买米下锅呢!”
一开始,大家还没当回事。
但很快。
恐慌,就象是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粮店,关门了。
盐铺,关门了。
布庄,关门了。
药材店,关门了。
甚至连那家新开的、生意火爆到门坎都被踩断的“大干第一店”,也挂上了“盘点库存,暂停营业”的告示。
整个京城。
凡是跟民生有关的店铺,十家里有八家,都关了门。
只剩下一些官府开的、价格死贵的官营店铺,还开着门。
但里面的东西,早就被闻讯赶来的百姓抢购一空。
“没米了!官府的粮仓也空了!”
“盐也没了!以后做菜只能吃白水煮了!”
“我的天!这是要出大事了吗?!”
物价飞涨。
民怨沸腾。
整个京城,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
皇宫,御书房。
“啪——!”
又是一只上好的汝窑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隆景帝穿着一身龙袍,在那条金砖铺成的地毯上来回踱步。
那张原本还算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和扭曲。
象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罢市!”
“全城罢市!”
“好你个陆安!好你个陆家!”
“你这是在……逼宫啊!”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
昨天他才刚敲打了一下陆骁,削了他的兵权。
今天,那个小王八蛋就敢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毒计来报复他!
这哪里是简单的商业手段?
这分明就是在掐着他这个皇帝的脖子,在掐着整个大干的命脉!
“陛下息怒!”
新上任的户部尚书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臣……臣已经派人去查了。”
“京城里所有关门的店铺,背后……背后都有‘陆氏商行’的影子。”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都是那个小畜生一个人干的?!”
隆景帝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
“他人呢?!”
“把那个逆子给朕抓来!朕要亲自审问他!”
“朕要诛他九族!”
户部尚书吓得一哆嗦,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回……回陛下……”
“那陆安……他……他一大早就带着全家老小,出城了……”
“出城了?”
“对……说是……说是京城秋老虎太厉害,天气燥热。”
“他们一家……去城南的庄园……避暑去了……”
“噗——”
隆景帝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避暑?
你把整个京城搞得鸡飞狗跳,民不聊生。
你自个儿倒好,带着全家跑去山清水秀的庄园里避暑去了?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儿吗?!
“抓!给朕去抓!”
隆景帝指着门口,声嘶力竭地咆哮。
“调动禁军!调动五城兵马司!”
“把那个庄园给朕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朕就不信了,在这天子脚下,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然而。
还没等传旨的太监跑出门口。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殿外传来。
一个身披铠甲的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陛下!不好了!”
“外面……外面出大事了!”
“什么事?!”
“城……城里的百姓……”
禁军统领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他们……他们把皇宫给围了!”
“什么?!”
隆景-帝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
他踉跟跄跄地跑到殿外。
站在高高的丹陛之上,往外看去。
只见午门之外。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成千上万的京城百姓,手里拿着棍棒、锄头,甚至还有菜刀。
将整个皇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没有喊“造反”。
也没有喊“清君侧”。
他们只是在喊:
“没米下锅了!我们要吃饭!”
“官府为什么不管我们?!”
“我们要见陛下!让陛-下给我们一个说法!”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云宵。
震得那巍峨的宫殿,都在微微颤斗。
民怨。
如同实质的洪水猛兽,即将冲垮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牢笼。
隆景-帝看着眼前那一张张愤怒、焦急、甚至绝望的脸。
腿,软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一种……被自己子民抛弃的恐惧。
他想下令镇压。
但他知道,不能。
这些人不是叛军,他们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百姓。
一旦见了血。
那这大干的天下,就真的要乱了。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隆景-帝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台阶上,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魏公公,悄无声息地走了上来。
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陛下。”
“解铃还须系铃人。”
“现在能让这场风波平息的。”
“只有……陆家那个小爷了。”
隆景-帝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魏公公。
眼中,充满了不甘,充满了屈辱。
但最终。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力的叹息。
“唉……”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沙哑,干涩,象是老了十岁。
“即刻起,撤回……对镇北侯陆骁的所有处罚。”
“官复原职,俸禄加倍。”
“再……再派人去城南庄园。”
“就说……就说朕想念小六了,请他……回来吃顿便饭。”
“是。”
魏公公躬身退下。
心里却在感叹。
这一局。
陛下……
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一个……
只有六岁的孩子。
……
城南庄园。
陆安正躺在温泉池里,享受着美女(春桃)的按摩。
听着沉炼的汇报。
“公子,宫里的旨意到了。”
“皇帝……服软了。”
“哦。”
陆安打了个哈欠,一脸的意料之中。
“知道了。”
“那咱们……还继续罢市吗?”
“当然不。”
陆安笑了,笑得象只偷了腥的猫。
“见好就收嘛。”
“把皇帝逼急了,狗急跳墙,对咱们也没好处。”
“传令下去。”
“所有商铺,明天一早,正常营业。”
“另外,开仓放粮!”
“所有的米面粮油,全部……半价出售!”
“我要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
“谁,才是让他们能吃饱饭的……再生父母!”
“是!”
沉炼领命而去。
陆安舒服地靠在池边,喝了一口冰镇的酸梅汤。
“唉。”
“当个权臣,可真累啊。”
“不仅要跟皇帝斗智斗勇,还得操心这几百万人的吃喝拉撒。”
“我太难了。”
春桃在一旁,听着自家公子这凡尔赛式的抱怨,忍不住笑出了声。
“公子。”
“您现在,可比皇帝还象皇帝呢。”
“嘘。”
陆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可是大大的忠臣。”
他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老东西,这次只是给你个小小的教训。”
“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民以食为天’。”
“下次要是再敢惹我……”
“那可就不是罢市这么简单了。”
“我怕……”
“你这龙椅,都得挪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