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
气氛压抑得象是坟地。
御史台的李御史,手持象牙笏板,站在大殿中央,唾沫星子横飞,一脸的义正言辞。
“陛下!”
“臣,弹劾镇北侯陆骁!”
“其人骄奢淫逸,不知收敛!其子陆安更是顽劣不堪,搅得京城乌烟瘴气!”
“子不教,父之过!”
“此等家风,何以镇守国门?!”
“臣以为,陆骁已有不臣之心,其心可诛!”
这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龙椅上。
隆景帝听完,面沉如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
满意。
他看了一眼站在武将队列之首,满脸错愕的陆骁。
“陆爱卿。”
皇帝的声音很冷。
“李御史所言,你可有话说?”
陆骁懵了。
他最近天天在家跳广场舞,连府门都没出过。
怎么就“骄奢淫逸”了?
怎么就“不臣之心”了?
“陛下!臣冤枉啊!”
陆骁噗通一声跪下,声如洪钟。
“臣自问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不知李御史此言,从何说起?”
“哼!”
李御史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折。
“从何说起?”
“就从你今早,上朝说起!”
李御史展开奏折,扯着嗓子大喊:
“大干礼制,凡上朝者,入殿门,必先迈右脚,以示对君上之敬!”
“而你陆骁!”
“今日入殿,竟敢……左脚先入!”
“此乃心中无君,目无君上之大不敬也!”
“……”
此言一出。
整个金銮殿,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大臣都傻了。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左脚……先迈进门?
这特么也算罪名?
这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陆骁更是跪在地上,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问题。
就因为我今天早上出门没看黄历,走路顺拐了?
你就要弹劾我“不臣之心”?
“陛下!这……这也太荒谬了!”
一个跟陆家交好的武将忍不住站了出来。
“李御史,你这是没事找事,鸡蛋里挑骨头!”
“放肆!”
李御史还没说话,龙椅上的隆景帝就猛地一拍扶手。
“规矩,就是规矩!”
皇帝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无规矩,不成方圆!”
“陆骁!”
“你身为镇北侯,朝廷一品大员,理应为百官表率!”
“竟敢在朝堂之上,行此大不敬之举!”
“你让朕……情何以堪?!”
皇帝这是……
借题发挥!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左脚迈门”只是个借口。
真正的目的,是冲着镇北侯府来的!
是冲着那个最近风头太盛的陆家小六来的!
陆骁也明白了。
他看着龙椅上那张写满了“莫须有”的脸,只觉得一阵心寒。
他知道。
今天这事,没法善了了。
“臣……知罪。”
陆骁低下头,声音沙哑,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多馀的。
“好。”
隆景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知罪,那朕也不能不罚。”
“传朕旨意。”
“镇北侯陆骁,治家不严,藐视君上,即日起,革去‘京城九门提督’之职,罚俸三年!”
“另,其名下食邑,削减一半!”
“并……收回其统领京郊三千卫所之兵权!”
“着其在家中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外出!”
轰!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却充满了羞辱。
这是在告诉全天下的人。
你陆家,就算有天大的功劳,在朕面前,也只是一条可以随意敲打的狗!
“臣……领旨谢恩。”
陆骁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这一刻。
他孤立无援。
……
镇北侯府。
书房。
陆安听着锦衣卫的汇报,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左脚先迈门?”
“呵呵。”
他低声笑了笑,笑声里却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这皇帝老儿,还真是……越来越有创意了。”
“为了找个理由搞我爹,连这种小学生告状的招数都用出来了。”
“沉炼。”
“在。”
“我爹在朝堂上的时候,没人替他说话?”
“回公子。”
沉炼摇了摇头,“宰相一派,落井下石。太子一派,作壁上观。至于那些武将……”
“他们……不敢。”
“不敢?”
陆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一群怂包。”
“也对。”
“连我爹那种愚忠的性子,都被逼到这份上了。”
“他们谁还敢出头?”
陆安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老东西,这是在敲山震虎啊。”
“他不敢直接动我,就拿我爹来开刀。”
“削职,罚俸,收兵权……”
“这是想把我爹彻底软禁起来,当成人质。”
“然后,再一步步地,把我这只出笼的老虎,给逼回笼子里去。”
沉炼躬身道:“公子,那咱们……要不要也去陛下面前,闹上一闹?”
“闹?”
陆安摇了摇头。
“同样的游戏,玩一次是惊喜,玩两次,就是作死了。”
“皇帝现在正在气头上,巴不得我跳出去呢。”
“我一闹,正好就给了他借口,说我‘为父鸣冤,意图兵谏’。”
“到时候,谋反的帽子一扣,谁也救不了咱们。”
“那……就这么算了?”沉炼有些不甘心。
“算了?”
陆安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怎么可能算了。”
“我陆安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记仇。”
“他让我爹不痛快。”
“我就让他……全家都不痛快。”
陆安走到那张巨大的京城地图前。
手指,轻轻地在“皇宫”那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老东西,既然你先不讲规矩,先撕破了脸。”
“那就别怪我……”
“不讲武德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本厚厚的帐册。
那是“大干第一店”这一个月的流水。
一个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数字。
“沉万三呢?”
“在外面候着呢。”
“让他进来。”
片刻后。
沉万三一路小跑着进了书房,满脸的红光。
“公子!您找我?”
“恩。”
陆安点了点头,指了指地图。
“沉大掌柜。”
“咱们现在,掌控了京城多少家粮铺?”
“回公子,大大小小,一共三百一十二家,占了全城七成的份额。”
“盐呢?”
“除了官盐,市面上所有的私盐渠道,都在咱们手里。”
“布匹,药材,铁器呢?”
“基本……也都拢断了。”
沉万三一脸的骄傲。
“很好。”
陆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传我命令。”
“从今天晚上开始。”
“京城,所有的‘陆氏’商铺……”
陆安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全部关门。”
“罢市!”
“什么?!”
沉万三吓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算盘都掉在了地上。
“公子!使不得啊!”
“全城罢市?这……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到时候,物价飞涨,民怨沸腾,陛下怪罪下来,咱们担待不起啊!”
“担待不起?”
陆安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是他皇帝的圣旨大,还是老百姓的肚子大。”
“他不是嫌国库空虚吗?”
“他不是想从我这儿割肉吗?”
“行。”
“我就让他看看,没了我们这些‘奸商’,他这个皇帝,还能当几天!”
“我要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
“他们吃不上饭,穿不上衣,不是我陆安的错。”
“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为了打压忠良,逼得我们不得不关门!”
“我要让他……众叛亲离!”
这番话。
听得沉万三是冷汗直流,浑身发抖。
狠!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战了。
这是在……造反的边缘疯狂试探啊!
“可是……公子,这么做,咱们的损失也……”
“损失?”
陆安撇了撇嘴。
“钱嘛,纸而已。”
“没了,再赚就是。”
“但面子,丢了,可就捡不回来了。”
他走到沉万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大掌柜,你记住。”
“咱们做生意的,和气生财。”
“但要是有人想砸咱们的饭碗……”
陆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那咱们就得……”
“先把他的桌子,给掀了!”
“去吧。”
“按我说的做。”
“我倒要看看。”
“是我这个‘奸商’先撑不住。”
“还是他那个‘皇帝’,先跪下来……求我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