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沉默着,将杯中的温水一饮而尽,却压不住胸口的沉闷。
他抬眼看向童渊,眼底带着几分复杂。
“师兄今日来,是想劝我降?”
“我不劝你降。”
童渊摇头,目光落在张角苍白的脸上。
“你我相识数十年,我知道你性子倔,认定的事不会回头。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叶珩那边,我会再劝劝,让他别赶尽杀绝。
至于你,若真到了绝境,也别硬撑着,老子有办法带你走。”
张角再饮了一口水,摇了摇头。
“师兄,我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童渊听到张角的话,只觉得是他自暴自弃。
“瞎说什么,没有什么比生死更重要,只要活着,还怕事做不成?”
张角掀开袖子,露出一条手臂,上面密布着星星点点的淤斑,还伴随着紫黑色的疮口。
疮口处已经烂了,最大的烂处依稀可见白骨,还有浓稠的灌液往外流。
“怎么会这样?”
童渊的语气透着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师弟张角要死了这个事实。
“这些年治病救人,总是要接触病患的,能拖延到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张角自嘲一笑,却从不后悔,自己已经给了大汉沉重一击,只等后来者再接再厉。山叶屋 醉芯蟑結庚欣快
只是自己死后这黄巾余人怎么办,都得死吗?
自己的两个弟弟也不是什么有能之人,自己死后也会死,这场战争只能以他们三人的死来结束。
张角没办法,他们不死,黄巾残余更不可能活,他觉得有些愧对自己这两个弟弟。
但首要问题是活着的黄巾怎么办?
张角似下定了决心,望着童渊,神情肃穆。
“师兄,如果我死后把黄巾讬付给叶珩怎么样。”
听童渊所言,叶珩目无君王,又心系百姓,有野心,张角冒出了这个想法。
而且叶珩火烧长社有谋略,只身斩六将有勇武,或许他才是那个能改变这个世道的人。
至于怎么救下剩余的黄巾军,只能靠叶珩了,张角相信叶珩有解决的能力。
童渊听闻此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这能给叶珩带来助力。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得自己问那小子。”
张角给自己又倒了杯水,本就惨白的脸强行露出一个笑容。
“无妨,有机会便好。”
卢植大帐
左丰目光却在帐内扫了一圈,除了兵器甲胄,竟连件像样的摆件都没有。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卢将军,咱家奉陛下旨意来探军情,这一路风尘仆仆,可算把身子骨都冻透了。
你这军中虽苦,却也是替陛下镇剿灭黄巾,恐怕得了不少宝贝吧。
想来总有些能暖人心、慰人意的‘心意’吧?”
卢植闻言抬起头,眉头微蹙,声音更是沉得像寒铁。
“天使远道而来,军中粗茶淡饭尚可供应。
只是如今与黄巾贼对峙日久,没有所谓宝贝,军粮尚且需精打细算,实在无余钱置办‘心意’。”
左丰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他直起身,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
“卢将军是觉得,咱家这趟来远道而来是遊山玩水,还是说将军手握重兵,便瞧不上陛下身边的人了?”
卢植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丝毫没把左丰放在眼里。
“本将一心在战事,若有怠慢,自会向陛下请罪。但军粮乃将士性命所系,本将断不敢私用。
你左丰一个宦官,叫你一声“天使”,真当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竟然敢公然向朝廷命官索财!”
左丰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猛然站起身。
“好,好一个‘不敢私用’。咱家倒要看看,将军这‘一心战事’,在陛下跟前能说几分道理。”
说罢,他也不等卢植相送,撩起帘幕便大步走出帐外。
“卢将军,你且等着,咱家这就回洛阳,替将军向陛下好好为卢将军诉诉功劳”
左丰走出卢植,就往叶珩营帐走去。
叶珩将左丰迎进营帐,看着左丰面色铁青。
“左大人,这是怎么了。”
叶珩知道左丰在卢植那里肯定受了气,但他却装作浑然不知。
此言一出,左丰就开始向叶珩诉苦。
“咱家远道而来,这卢植不仅不体贴,还目中无人,羞辱咱家。
咱家是贪图那蝇头小利的人吗?”
叶珩得知,就知道是这样,他向卢植索财,卢植刚正不阿,能给他才怪。
他装作理解左丰的样子,轻声说道。
“军中确实紧张,卢公确实拿不出什么东西,可能是他想岔了。
再说左大人清正廉洁算了不讲这个。”
左丰听了却没再讲卢植,祝贺起叶珩来。
“侯爷说的是,倒是我被气昏头了,许久未见侯爷,侯爷风采依旧啊!
在这里恭贺侯爷了,侯爷屡立战功,又陞官了。”
叶珩摆手笑道。
“不过是怀着一腔热血,想着精忠报国罢了。”
左丰微微点头,拿出圣旨,开口笑道。
“我与侯爷是好友,侯爷便无需下跪接旨了,侯爷劳苦功高,这次陛下给侯爷封了个‘镇北将军’。”
对叶珩而言,从雁门太守晋为镇北将军,绝非简单的官职升迁,而是从“守一城”到“镇一方”的蜕变。
他手中的虎符,能调动的也不止雁门郡兵,而是足以左右北疆安危的数万雄师。
不过在叶珩看来,调兵是调兵,地盘还是只有大。
叶珩也不做作,恭敬地接过圣旨。
“左大人自洛阳而来,路途遥远,我马上令人准备一番,为你接风洗尘。”
左丰摇了摇头,拒绝道。
“次来,一是为陛下传圣旨,二则是为陛下看看前方战果,陛下还等着我回去复命呢!”
叶珩闻言,心中一紧,卢植怕是要完,自己的话根本影响不了左丰,卢植还是改变不了被诬陷,押送回京的下场。
叶珩也顾不得卢植了,事情已成定局,他一脸惋惜之色,小声对左丰道。
“既然左大人公务在身,我也不好多留,左大人这么远来,我为大人准备了一点小礼物,已经让下属赵云在大营西面十里处等候。”
左丰闻言,脸上笑出了‘花’。
“侯爷还是那么热情好客。”
叶珩与左丰相视一笑后,叶珩将左丰送出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