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听闻,眸中也有了一抹好奇之色,身体微微前倾,开口问道。
“刘太常有何良策?这州郡之制沿用至今,未见其有不妥之处啊?”
刘焉上前一步,声音字字清晰。
“昔日刺史初设,本为监察地方吏治,并无统兵之权。
黄巾余党遍布各州时,刺史有心阻之,却只能上奏弹劾,等朝廷批复,贼寇早已劫掠而去!”
刘宏听得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攥紧,面上却无甚变化。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改?总不能把兵权都给了地方官,日后他们反叛,朕又该如何?”
“陛下英明!”
刘焉先躬身行礼,再缓缓道出核心。
“臣请复古州牧之制!选朝中重臣分领各州,总掌一州的军政、民政、财赋三权。
贼兵来时,州牧可即刻调兵围剿,无需等朝廷批复;地方饥荒时,州牧可自行开仓赈灾,不必层层上报。
如此一来,一州之内如臂使指,何愁贼寇、灾祸不平?”
刘宏望向朝中诸臣,平日里大小事务都会跳出几人各持己见,今日这事却无人言。
刘宏觉得,这恰好符合他整顿地方的政治诉求,但见无人开口出头,开口道。
“众卿以为如何。
然后便是得到了‘清一色’的“可行”,刘宏并不觉得这些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刘宏大袖一挥。
“准奏。”
在群臣中的叶珩也明白了其中症结,这‘推手’便是世家。
王朝腐朽,而世家大族野心勃勃,也想更进一步,这才是祸乱天下的开始!
暗中推动家族子弟或亲信担任关键州的“刺史”或“太守”,先掌握地方基础权力。
待州牧制落地后,可直接通过“升级”或“举荐”,将这些职位彻底纳入家族掌控,避免权力旁落。
刘宏的准奏之声一经响起,殿中便响起细碎的讨论声。
最先被推上台的,便是身为提议者的汉室宗亲刘焉,他恰到好处的“臣愿为陛下分忧”,便得了一个‘益州牧’。
紧接着是黄琬,以“清名”着称,被任命为‘豫州牧’,他到任后整顿吏治、开仓赈灾,暂时压制了地方叛乱。
最后一个是刘虞,以“仁德”闻名,德高望重,老牌的汉室宗亲,任命其为‘幽州牧’,刘宏也放心。
至于原本还应该有个并州牧,此时却没有提及,不知是因为州牧制的提前出世,还是刘宏另有安排。
刘宏是有意将叶珩任命为并州牧的,但其年纪尚轻,尚不足以服众,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场朝议最终以州牧制的落实结束。
随朝议结束,叶珩正沿宫道往宫门走,忽闻前方传来一声忧叹。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黄门侍郎青绶官服的青年,正长呼短叹道。
“以权平乱,却不设制衡,今日是朝廷倚重的州牧,他日恐成割据一方的诸侯啊”
这谁啊?刚刚才落实的制度,这人就敢在这宫门处评判,不要命了!
他按捺住好奇,缓步上前,先朝那青年拱手,声音压得略低。
“先生慎言!此乃宫禁之地,这般议论新政,恐有不妥。”
那青年闻声回头,见叶珩气度沉稳,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善意的提醒,便也拱手还礼,语气稍缓。
“在下荀攸,字公达,现任黄门侍郎。方才一时忧心过甚,倒是失了分寸。多谢公子提醒。”
荀攸?这是又让我捡到宝了?
荀攸曹操麾下核心谋士,被誉为“谋主”,是曹魏统一北方的关键推手。
曹操能擒吕布、破官渡、平冀州,可都是他在后面出谋划策,这可是个大才啊。
曹操评价其“外愚内智,外怯内勇,外弱内强,不伐善,无施劳,智可及,愚不可及”,讚美其人格。
孟德啊孟德!真不是小爷这个兄弟特意削弱你,实在是这些能人一个劲儿地往我这跑啊!
“公子,公子?”
荀攸见叶珩呆呆立着,伸出手在叶珩面前晃了晃。
叶珩意识到自己有些事态了,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原来是公达先生。在下叶珩,字安之。其实先生方才所言,正是我心中积虑,你看这州牧掌军政财三权,却无半分监察制衡。
其实这乃世家在暗中运作,使其子弟谋任州牧属官,他日地方权力旁落,朝廷再想收回,怕是比登天还难!”
“可是镇北将军叶珩?”
荀攸没想到眼前之人正是声名鹊起的镇北将军,竟如此年轻,而且还有这般见识。
他荀家也是世家,但却不影响他心忧天下。
“不才正是。”叶珩笑着答道。
“原来是将军当面,攸唐突了。”
竟真是叶珩,荀攸也觉得自己之前一番言论有些过激了。
“叫我的字便好,无需客气,我也冒昧成公达之字吧。”
叶珩春风拂面,语气也带着和善,转头又说道。
“方才朝议时,百官皆附,公达以为是真心赞同?
不过是恰逢州牧制符合朝廷需要,世家也想借州牧制揽权,朝臣要么依附,要么不敢得罪,唯有公达敢说真话。”
荀攸听得连连点头,先前紧绷的肩背竟松了些,像是郁气散了大半。
他望着叶珩,眼中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同,与叶珩并肩走在洛阳街道之上。
“安之既能看透这层关节,想必也有匡扶之志。如今黄巾初歇,州牧制刚行,若不能尽早补全制衡之法,用不了几年,天下怕是要分崩离析。”
叶珩点了点头,又摇摇头,缓缓道。
“确是如此,但如今朝中奸佞横行,只怕就算找出弥补之法,也难以施行改变。”
点头是肯定荀攸的说法,摇头则是说分崩离析只是迟早之事。
“那安之是何打算?”
荀攸见叶珩话中虽无计策,但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不由得让他开口询问。
“陛下让我总管定襄、雁门、西河三郡,朝中事我虽无力挽救,但若能平定边疆,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之所也算不枉白来世间一趟!
公达,你心忧天下,可愿随我走一趟,救民于水火!”
叶珩之志的确令人热血沸腾,但远离朝中,赶赴边地,这可让人犯难。
虽尚只观表面,但叶珩的确是个值得追随的人。
君择臣,臣亦择君。
荀攸神色犹豫,最后只得说道。
“安之且容我思量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