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急得直跺脚,瓮声瓮气地嚷道。
“那依大哥之意,难不成还要将这狼子野心的家伙留在城中?养虎为患的道理,俺可懂!”
叶珩眸中闪过一丝冷光,“留,自然要留。但要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
他抬眼看向赵云,沉声道。
“子龙,你亲自领一队亲卫,在暗处守着李榷。
他的饮食饮水,皆要先经人查验,他见何人,说何话,一字一句都要报来。”
“唯。”赵云拱手应下,眼底闪过一抹锐光。
叶珩又看向陈到。
“叔至,你暗中传令下去,让城中所有西凉降卒,皆迁入东城营房集中居住。
对外宣称是为防牛辅报复,实则切断李傕与旧部联络的可能。”
“唯。”陈到领命,转身便去安排。
关羽捋著长髯,沉吟道。
“大哥,李傕既入城中,牛辅定然料定他会寻机作乱。
依我之见,不如将计就计,设下一个局,让他自投罗网。”
叶珩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与关羽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心照不宣。
“且随我去见见这北地‘名将’。”叶珩含着笑意对关羽道。
关羽颔首,二人并肩出了郡守府,亲兵牵来战马,一路往城南的军医营行去。
此时日头正盛,城中街道上,汉军士卒正有条不紊地巡逻,见了关羽的身影,纷纷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畏。
军医营内静悄悄的,只有药草的苦涩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李傕躺在临时搭设的病榻上,后背的伤口敷著药膏,却仍渗出血迹,将白色的布条染得通红。
他听见脚步声,艰难地睁开眼,先望见关羽那标志性的丹凤眼与长髯,眼中先是一喜。
随即又看到关羽身侧那名身着玄袍、气度沉凝的男子,虽觉对方气场不凡,却从未见过,不由得露出几分茫然。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跌回榻上,目光死死盯着关羽。
每说一个字,都牵扯著后背的伤口,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关将军!末将末将总算见到您了!”
叶珩负手立于榻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血肉模糊的后背,又落在他那张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并未开口。
关羽则站在一旁,丹凤眼微眯,捋著长髯,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淡淡开口。比奇中蚊枉 已发布嶵芯章劫
“李将军,这是我大哥并州牧叶珩。”
李傕闻言,浑身猛地一颤,眼中满是震惊。
他只知上郡这边是关羽、赵云领兵拒守,竟全然不知叶珩已亲率大军赶来!
他慌忙想要行礼,却被伤口掣肘,只能瘫在榻上,脸上强行挤出几分惶恐与恭敬。
“原是叶使君亲临!末将末将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恕罪!”
他心头飞速盘算,面上却愈发悲戚,死死抓住关羽的衣摆,声音里带着哭腔。
“关将军!使君!你们可得为末将做主啊!末将追随牛辅多年,鞍前马后,赴汤蹈火,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当年太师入主洛阳,末将率部冲杀在前,斩敌破阵,何曾有过退缩?
此番奉命来取上郡,末将更是日夜操劳,连营寨都未曾安稳住过一日!”
“昨日阵前,末将遇上使君麾下的陈到将军,”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无奈与不甘,却佯装带着几分敬佩。
“陈将军枪法精妙,攻守兼备,末将自认不是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便落了下风,这才不慎落败。
这本是沙场常事,胜败乃兵家常事,末将虽败,却也想着整顿兵马,来日再战,一雪前耻!”
“可牛辅那厮!”李傕猛地拔高声音,疼得浑身一颤,却依旧咬牙嘶吼,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
“他心胸狭隘,刻薄寡恩!见我兵败,非但不体恤将士连日攻城的辛劳,反倒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将我斥为败军之将。
说我损了西凉军的威风!他根本不听我半句辩解,直接下令重打一百鞭!”
“那一鞭鞭下去,可都是实打实的狠戾啊!”李傕哽咽著,眼泪混著汗水、血污,糊了满脸,看上去狼狈至极。
“打到五十鞭时,末将就昏死过去了,他竟让人泼冷水将我浇醒,接着再打!末将的后背,皮肉都快被打烂了,骨头都像是碎了一般!
打完之后,他还嫌不够解气,竟将我像死狗一样拖出大营,扔在官道上,扬言再有怯战者,下场便和我一样!”
“末将躺在官道上,烈日暴晒,伤口溃烂,连口水解渴都没有,”他喘著粗气,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泣血。
“若非斥候发现,末将此刻怕是早已成了荒野饿狼的口中食!末将恨啊!
恨自己瞎了眼,竟追随这等残暴不仁之辈!恨自己未能早识使君威名,以致今日受此奇耻大辱!”
李傕说到最后,已是气若游丝,却依旧死死盯着叶珩的脸,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松动。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半真半假,唯有那一百鞭的苦楚是实打实的,此刻赌的,就是叶珩会惜他这点“用处”。
叶珩终于缓缓颔首,脸上的冷冽散去几分,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上前两步,亲自伸手按住李傕想要挣扎起身的肩膀,语气诚恳。
“李将军此言,倒是句句发自肺腑。本牧素知将军骁勇,只是明珠暗投,错付了庸主。”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李傕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却又强忍着不敢表露太过,只哽咽著道。
“使君使君不弃,末将末将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将军不必如此。”叶珩抬手打断他的话,转头对帐外的亲兵扬声吩咐。
“传我命令,将李将军迁至郡守府偏院静养,派两名医官专门照料,膳食按中郎将标准供应。”
亲兵应声而去,李傕听得这话,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竟是真的生出几分感激涕零的模样。
他哪里想到,叶珩竟会如此厚待。
“使君之恩,末将末将无以为报!”李傕颤声说著,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叩首,却被叶珩再次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