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珩微微一笑,语气愈发亲和。
“将军伤势未愈,不必多礼。待你伤好之后,本牧还要与你商议征讨牛辅、安定上郡之事。”
他这话一出,李傕心头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原来叶珩是真的看重他,是真的想纳他为己用。
他连忙点头,脸上满是谄媚的笑意。
“使君放心!末将伤愈之后,定当倾尽所能,助使君扫平西凉逆贼,收复上郡全境!”他拍著胸脯保证,全然忘了自己此番前来的真正目的。
叶珩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礼贤下士的温和模样。
他又叮嘱了几句安心养伤的话,这才与关羽一同转身离去。
走到帐外,阳光洒落,关羽侧目看向叶珩,见他唇角笑意未减,却眼神冰冷,便知他心中所想,当下也不多言,只默默跟上。
帐内,李傕望着叶珩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感激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的算计。
他躺回榻上,轻轻抚摸著后背的伤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叶珩隔三差五便来郡守府偏院探望李傕。
有时带着伤药,有时提着些滋补的汤药,言谈间尽是关切,丝毫不见半分猜忌。
他会与李傕闲谈西凉军的旧事,也会问及西凉的风土人情,语气亲和得如同故交。
李傕每次都恭恭敬敬地应答,脸上堆满感恩戴德的笑意。
若不是此行有任务在身,且皆为计谋,他或许就真的追随叶珩了。
这般过了五六日,李傕后背的伤口渐渐结痂,总算能下床走动了。
他借着“感念叶珩恩德,想看看城中百姓安居之景”的由头,向值守的亲兵请示外出。
亲兵不敢擅自做主,连忙去禀报叶珩,叶珩竟一口应允,还特意派了两名随从“护着”他。
李傕强压着心头的窃喜,面上却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声道谢。
出了郡守府,李傕便慢悠悠地在城中街巷晃荡,一双眼睛却在四下打量。
他先是借着闲逛的由头,绕到城南的水井旁,假意驻足看被关羽解救的百姓们打水。
那两名随从寸步不离地跟着,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身上,连他弯腰拭去灰尘都要多瞧两眼。
李傕心中焦躁,却只能耐著性子,与打水的百姓寒暄几句,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揣在袖中的毒药,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却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我得书城 追最新璋劫
随后,李傕又寻了个借口,往军营的方向走。
那里应该关押著不少西凉军的俘虏,是他计划中要联络的关键。
可还没走近军营,便被守营的士兵拦下,言明奉叶大人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那两名随从还在一旁笑着补充,说这些俘虏性子烈,怕冲撞了李将军。
李傕碰了一鼻子灰,只能讪讪地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他一路走,一路留意城中的水源与街巷,却发现无论走到哪里,那两名随从都如影随形。
偶尔遇上巡逻的汉军士卒,对方也会恭敬地朝他行礼,目光里却带着几分审视。
李傕这才隐隐察觉到不对,叶珩看似礼遇有加,实则早将他置于一张无形的网中。
回到郡守府偏院,李傕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他瘫坐在榻上,眉头紧锁。
投毒无从下手,联络旧部更是妄想,这般下去,贾诩的计策岂不是要落空?
他烦躁地捶了一下榻沿,却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郡守府中,叶珩正研究著舆图,这并州仅差上郡之地未能收回。
“师哥。”赵云的声音低沉沉稳,推门而入。
叶珩抬眸,放下手中的笔,“子龙,今日李傕动向如何?”
赵云跨步上前,将竹简递上,沉声道,“师哥,李傕辰时出府,先往城南水井处逗留半刻。”
他顿了顿,又道。
“其间假意与打水百姓攀谈,数次侧目打量井口,袖中似有物事微动,却被随从紧盯,未敢妄动。
而后他又寻了由头,欲往军营探视西凉降卒,被守营士兵拦下后,虽面带笑意离去,眼底却藏着不甘。”
赵云语气笃定,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属下已吩咐随从,无论他去往何处,皆寸步不离,且暗中加派了三名斥候,以防不测。”
叶珩目光盯着舆图,目光扫过上面的的地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倒是沉得住气,明知处处受制,还想着伺机而动。”他指尖摩挲著竹简边缘,语气平淡却带着寒意。
“传令下去,照旧盯着,不必刻意施压,免得打草惊蛇。”叶珩抬眼看向赵云,眸中精光一闪,“且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三日后的黄昏,骤降一场急雨。
城中街巷泥泞湿滑,巡逻的士卒缩著脖颈加快了脚步,连守在郡守府偏院外的随从,也忍不住躲到廊下避雨。
李傕盯着窗外的雨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借着腹痛的由头,连声嚷着要如厕,两名随从对视一眼,只能守在茅房外等候。
雨声哗啦啦地掩盖了动静,李傕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贾诩给他的无色无味的慢毒。
他猫著腰绕到茅房后方的墙角,那里有一条暗渠,直通城中的主水井。
雨水冲刷著泥土,暗渠的水流正急,李傕颤抖着手,将油纸包里的药粉尽数倒入渠中。
看着药粉被湍急的水流卷著,瞬间消失不见,他才松了口气,慌忙将油纸包揉碎,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他整理好衣袍,装作虚弱的模样,慢悠悠地走回茅房,对着廊下的随从抱怨,说这天时折腾得他身子更沉了。
随从并未起疑,只扶着他回了偏院,谁也没发现,他藏在袖中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回到房中,李傕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成了!只要再过三五日,城中汉军便会浑身乏力,到时他只需寻机打开城门,牛辅的铁骑便能长驱直入!
他正幻想着破城之后的封赏,却没留意到,窗外的雨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朝着郡守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