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扶著垛口,望着官道尽头那铺天盖地的旌旗。
望着当先那面绣著“郭”字的大旗,浑浊的眼底瞬间迸射出近乎癫狂的光。
这些时日,他在肤施城里装得安分守己。
白日里跟着汉军士卒操练,夜里便闭门养伤,半点破绽都不露,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来了!终于来了!”李傕猛地站直身子,不顾肋下伤口撕裂的剧痛,转身冲著守在城门边的汉军士卒嘶吼道。
“快!开城门!快把城门打开!”
那些士卒皆是叶珩亲手调教出来的精锐,素来警惕。
此刻见李傕这般急切,又瞧着城下西凉铁骑那汹汹的气势。
一个个眉头紧锁,握著刀柄的手紧了紧,非但没有挪动脚步,反而齐齐后退半步,将城门守得更严实了。
为首的一名队率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城下,又落回李傕身上,沉声喝道。
“李将军,此乃肤施城关隘,城下皆是西凉铁骑,你贸然让开城门,是何道理?”
“道理?”李傕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著肋下伤口哈哈大笑,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强撑著。
他指著城下那支先锋铁骑,唾沫横飞地喊道。
“这是我的旧部!是郭汜!是我当年一手带出来的兄弟!”
他刻意拔高了声音,不仅要让这些汉军士卒听见,更要让城下的郭汜听清,
“我归顺主公的消息传出去后,他们早就不愿再跟着牛辅那莽夫卖命!
今日是特意领着麾下儿郎,来投奔我,投奔主公的!”
这话半真半假,李傕演得煞有其事,脸上满是“赤诚”,他拍著胸脯,对着那队率信誓旦旦道。
“你看!他们虽是铁骑,却没有摆出攻城的阵势,分明是带着诚意来的!快开城门!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城下的郭汜正勒马观望,听见城头李傕的喊话,虽摸不清底细,却也顺着话头演了下去。
他抬手喝止住身后躁动的士卒,扯著嗓子朝城头喊。
“稚然兄!我郭阿多听你号令!愿率麾下儿郎,归顺并州!还请打开城门,容我等入城!”
这话一出,城门口的汉军士卒顿时面面相觑,眼神里的警惕淡了几分。
他们虽觉得此事蹊跷,却也不敢擅自做主。
那队率皱着眉,犹豫道。
“此事事关重大,末将需得禀报主公定夺”
“禀报什么?!”李傕猛地打断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语气却愈发急切。
“主公此刻正在府中处理要务,岂能因这点小事叨扰?
郭汜与我情同手足,他的为人我最清楚!今日他率众来投,乃是大功一件!
你若再迟疑,惹得他麾下儿郎不满,坏了主公招贤纳士的名声,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城门的方向逼近两步,目光死死盯着那队率,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乃主公亲允的守将,今日这事,我担著!出了差错,唯我是问!开城门!”
“开城门!”
队率的吼声落下,几名汉军士卒咬牙推动绞盘,沉重的城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缓缓向内洞开。
李傕扶著垛口,望着城外黑压压的西凉铁骑,眼底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只等著郭汜的铁骑涌入城中,将叶珩的汉军撕成碎片。
“冲!随我杀进城去!”
郭汜见城门洞开,果然一声暴喝,一夹马腹,率先朝着城门冲去。
他身后的西凉铁骑嘶吼着紧随其后,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先锋铁骑的马蹄已经踏进城内的青石板路,郭汜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攻破肤施城的景象。
可就在这时——
“嗡——”
一阵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陡然从城门两侧的民房里炸开!
无数黑影从暗处窜出,玄甲白袍,手持强弩,正是陈到率领的白毦兵!
他们早已在此埋伏多时,此刻齐齐扣动扳机,弩箭倾泻而出,带着淬了寒光的锋芒,直扑入城的西凉铁骑。
“噗嗤!噗嗤!”
箭雨落下,血花四溅。
冲在最前面的西凉铁骑根本来不及反应,纷纷被射穿甲胄,惨叫着从马背上跌落。
“不好!有埋伏!”郭汜瞳孔骤缩,惊出一身冷汗,慌忙勒住缰绳。
可身后的铁骑收势不及,依旧疯狂地往前涌,瞬间将他困在中间,进退两难。
“放!再放!”陈到立于民住屋顶,面色冷峻,手中令旗一挥。
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比第一轮更加密集。
城门内的狭窄街巷,成了西凉铁骑的修罗场。
惨叫声、哀嚎声、战马的悲鸣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道路。
郭汜看着麾下将士成片倒下,气得双目赤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的铁骑在开阔地带能纵横驰骋,可在这狭窄的街巷里,根本施展不开,只能沦为白毦兵的活靶子。
“撤!快撤出去!”郭汜嘶吼著,拼命挥舞长枪,拨开射来的弩箭,想要带着残兵突围。
可已经晚了。
城门两侧的千斤闸,在汉军士卒的奋力推动下,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轰然落下!
厚重的闸门死死封住了退路,将冲入城中的西凉铁骑,彻底困在了这死亡陷阱里。
“李傕!你竟敢阴我!”郭汜抬头望着城头的李傕,目眦欲裂地嘶吼。
李傕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他看着城门内的惨状,看着那道落下的千斤闸,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埋伏!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埋伏!
叶珩早就识破了他的计策!
“不不可能”李傕喃喃自语,踉跄著后退半步,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他心神俱乱之际,身旁的汉军士卒突然发难。
两名膀大腰圆的士卒猛地扑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他的胳膊。
李傕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想要挣扎,却被身后的士卒用刀柄狠狠砸在后颈上。
“呃!”
李傕闷哼一声,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瘫软在地。
士卒们毫不客气地拿出绳索,将他捆得结结实实,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李将军,你这出戏,演得可真不错。”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