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临,中军大帐里的烛火跳了几跳,将牛辅影子拉得极长。
他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案上的酒樽早已凉透,却连碰都没碰一下。
“都五日了!”牛辅猛地顿住脚,一拳砸在案上,“李稚然那边怎的半点消息都没有?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变故?”
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焦虑,连日来的等待早已磨掉了他的耐心。
想起贾诩那日胸有成竹的模样,此刻竟也忍不住生出几分怀疑。
“莫不是那叶珩识破了计策?还是李稚然伤势过重,根本动弹不得?”牛辅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大帐帘幕被轻轻推开,贾诩缓步走入,神色依旧是那般平静无波。
“将军何须忧虑。”
贾诩抬眸,目光落在牛辅紧绷的脸上,缓缓道。
“李将军身负重伤,入城之后需先安心养伤,方能打消赵云、关羽的疑虑。”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那二人素来谨慎,定然会对李将军严加看管,这几日的沉寂,不过是他在蛰伏待机罢了。”
“再者,”贾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那慢毒本就需三五日才会发作,此刻城中汉军怕是已渐感乏力,只是尚未察觉病因罢了。
他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将军只需安心等待,不出三日,李将军定会寻到时机,将信号传出。
届时我军铁骑一拥而入,肤施城唾手可得。”
牛辅听着贾诩的话,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他望着贾诩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的疑虑也消散了大半,长长地舒了口气,抬手拿起案上的酒樽,一饮而尽。
“还是文和想得周全!是我太过心急了!”牛辅哈哈大笑,拍了拍贾诩的肩膀,“待破了肤施城,我定奏请太师,为你请功!”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闯入营帐。
“将军!将军!”斥候声音发颤,却难掩狂喜,“城头!肤施城西北城头,升起了黑旗!是李将军的信号!”
牛辅正端著酒樽出神,闻言猛地起身,酒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地酒渍。
“当真?!”他一把攥住斥候的衣领,双目圆睁,语气里满是急切与不敢置信。
斥候被勒得喘不过气,却还是拼命点头,“千真万确!末将亲眼所见,那黑旗在城头飘得极高,绝不会错!”
牛辅瞬间松开手,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癫狂的笑意。00晓税蛧 冕费岳犊
“好!好!李稚然果然不负我!”他兴奋地在帐中踱来踱去,一掌拍在案上,“传我将令!全军集结!”
“郭汜何在?!让他领铁骑为先锋,随我冲杀!今夜定要踏破肤施城,活捉关羽赵云!”
帐外的号角声急促地响起,惊醒了营中休息的士卒,西凉军将士们纷纷披甲执刃。
营帐间人声鼎沸,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乱中带着一股悍勇之气。
贾诩站在一旁,看着牛辅意气风发的模样,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抬手捋了捋衣袖,目光望向肤施城的方向,眼底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李傕送出信号的时机,未免太过凑巧,偏生在牛辅最焦躁的此刻。
他沉吟片刻,上前一步,对着牛辅沉声道。
“将军,且慢。”
牛辅正忙着披挂铠甲,闻言回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文和还有何言?”
“李将军送出信号不假,但城中情形未明。”
贾诩语速平缓,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审慎。
“不如先派一小队轻骑,前去试探虚实,若城门果真洞开,大军再跟进不迟。”
牛辅愣了一下,随即摆手大笑,“文和多虑了!那慢毒定是发作了,汉军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哪还有什么防备?”
“机不可失!此时不攻,更待何时?”他一把抄起案上的宝剑,“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冲出大帐,留下贾诩独自站在帐中。
烛火在风里晃了晃,映得贾诩的影子在帐壁上扭曲成一团。
他望着牛辅决绝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信号来得太快,太顺,顺得像一捧精心铺好的饵,就等牛辅带着西凉铁骑一头扎进去。
他快步追出帐外,夜色里的军营已是一片喧嚣。
铁骑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将士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牛辅已翻身上马,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正待下令出发。
“将军!”贾诩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带着几分急切,他拦在马前,仰头望着牛辅,“此战事关重大,不可意气用事!”
牛辅勒住缰绳,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不耐。
“文和,你今日怎的如此啰嗦?黑旗已现,城中定然大乱,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贾诩望着牛辅眼底翻涌的战意,心知此刻再劝已是枉然。
他躬身退后半步,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将军既心意已决,末将不敢再阻。”贾诩的声音沉重,“只是还请将军留三分余地,若战事不顺,切莫恋战。”
牛辅哪里听得进这些,他仰头大笑,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文和放心!今夜我定要提着关羽的头颅回来!”
铁骑洪流滚滚而动,马蹄踏碎了夜色,也踏碎了贾诩最后一丝侥幸。
他立在营门口,望着那支杀气腾腾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眼底的凝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帐中的烛火还在摇曳,案上的舆图早已被他收整妥当。
贾诩缓步走回帐内,从箱底翻出一个包袱,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裳和几卷兵书。
他素来知晓牛辅刚愎自用,此番劝诫已是尽了本分。
胜败乃兵家常事,可这肤施城的水,分明比想象中更深。
单凭李榷那脑子,怎能如此快成事他还需做好两手准备,若情况不对便立即离开。
牛辅要去送死,他犯不着陪着陪葬。
牛辅一马当先,胯下战马铁蹄踏在路上,溅起尘土。
他身后的西凉铁骑汇成一股黑色洪流,马蹄声震得四野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