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作场看了看跪地求饶的袁青青，又看了看燕安秋，欲言又止。
他知道几位皇子即便与燕安秋有些龃龉，也断然不会为了陆沉这样的小人物与燕安秋动手，顶多是等燕安秋打死陆沉之后，再来谴责发难。
就像皇子们，就算斗得再厉害，也是暗地里谋划对方性命，绝对不敢在明面上打起来。
而这位燕阁主更是身份特殊，周作场敢打赌，即便燕阁主伤的是阳王殿下的人，阳王也不敢“大逆不道”直接在明面上与她交锋。
想到这里，周作场心里摇头，叹道：“可怜老陆，这次只能沦为诸方博弈的筹码，死得不明不白了。”
“我与老陆虽然各事其主，但作为我的下属，他这人还怪好用的咧。就这样死了，实属可惜呀。”
熟知燕阁主脾气的人都清楚，这美得不像话的女人极其护短，对大弟子墨心泉更是宠溺有加，容不得旁人半分欺侮。
几位皇子心思各异，陆沉不是他们的人，自然不会贸然介入。陆沉的主子二皇子又不在，一位宗师含怒出手，怎么看陆沉都在劫难逃。
“除非，那位大太监愿意出面。”
众人刚冒出这个想法，袁青青也生出同样念头。
她一脸恳盼地望向那道佝偻的苍老身影，想请老太监说情。
未等她开口，燕安秋身边同时传来两道训斥。
“燕阁主，有些过了。”x2
一老一少的声音同时响起。
燕安秋一怔，向两边看去。
只见其中一道声音来自郭威。
郭威摇头道：“燕阁主，如今科举会试正在进行，你并非督考官，无职无权，擅自在考场出手，实在有些过了。”
除了郭威，现在几乎没人还在关心科举会试。
“况且，你伤的还是主持会试的主考官。若打死陆大人，谁来主持科举？再不收手，我的国师师妹恐怕也要出手阻止你了。”
听到师兄提到自己，郦素怔了一下，点点头，将手搭在腰间，摸了摸裙带上悬挂的长剑。
她还不适应在这种场合露面，但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正好借此机会试试自己的水准。
“我的剑气还没成型，能不能打得过暗劲期？”
不过，即便不敌，还有师兄兜底。
身负仙帝传承的郦素，光是这两天在琢磨炼气期的修仙之路，获得的进步便远超凡俗武者所能想象。
“额？国师？”燕安秋又听到郭威提到国师，顾不上回应郭威的斥责，不解反问，“您是认真的吗？”
说话间，燕安秋收起体外蔓延的暗劲，放开陆沉。
“咚”
陆沉重摔在地，蜷缩着痛苦低吟。
“怎么，我想让我师妹成为虞朝的国师，像是在开玩笑？”郭威嘴角挂着一丝弧度，却并没有多少笑意。
燕安秋紧张又为难：“没、没有，妾身不是这个意思。那需不需要妾身向陛下禀报？”
“他？”郭威不咸不淡地望着天边，“他已经知道了。”
另一边，方才同样出言谴责燕安秋动手的，还有大太监韩奴儿。
可是，韩奴儿出声阻拦燕安秋，却未得到正眼相看。
见燕安秋对自己置之不理，反而与那个郭威攀谈起来，韩奴儿脸上挂不住。
堂堂传说境强者，竟遭如此无视，老太监怒从心起：
“咱家当年在太后面前，都未曾受过这般冷待。真是好一个燕安秋！”
但眼前这位“贵人”攀上龙辇后深受宠幸，被陛下视为禁脔，自己虽是太监之首，终究是奴才，没资格与主子的宠妾计较。
“不过，说到底，这女人连妾都算不上。哼！”
“罢了，咱家不与她计较，咱家最讲道理。只是，咱家记得方才有人不懂尊卑贵贱，口出狂言冲撞王驾。”
韩奴儿这般在心中自言自语，给自己找好了出手的理由。
紧接着，他面无表情看向墨心泉：“墨公子，切莫忘记了你的身份。虞朝礼法森严，你并非武官，又无功名在身，一介平民，见皇子本应行君臣之礼，言辞更应恭谨温顺，不该有丝毫僭越。”
“可你对皇子不敬，在殿下面前大呼小叫，肆意喧嚷，如同市井泼皮，冲撞了王驾，已是以下犯上的大罪。“
说到这里，韩奴儿伸出枯瘦的手掌，隔空抽了一巴掌。
“啪！”
墨心泉脸上顿时出现清晰掌印。
传说境出手，玄妙非凡，墨心泉根本看不清韩奴儿如何出的手。
他捂着脸，瞪大眼睛，满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韩奴儿。
“墨公子，你这样看着咱家作甚？”
韩奴儿一边反问着，一边又一次反手隔空抽了他一巴掌。
“啪”
墨心泉另一边脸也被打得通红，俊俏的两颊各印着一个刺眼的红色掌印。
挨了老太监的两个耳光，墨心泉二话不说，反手从背后剑鞘抽出碧渊剑，杀气腾腾冲向韩奴儿。
也不管孰强孰弱，他抡起剑就砍，不计后果。
“哐哐哐！”
只见老太监身外三尺浮起护体金光，任凭墨心泉红着眼、发了疯一样，拼命挥舞着碧渊剑，从不同角度攻击，都无法攻进老太监三尺之内。
韩奴儿就这样站着，任凭他攻击，丝毫没有还手的意思。
“呵呵，墨公子，你尽管对咱家出手，咱家绝不会还手，这是咱家的规矩。”
“但只要你敢冲撞王驾，有冒犯我虞朝皇室尊贵血脉的举动，咱家仍然会毫不留情，一个耳光一个耳光地打肿你的脸。这，也是规矩！你知道了吗？”
大太监韩奴儿拈起兰花指，面无表情地摩擦着指尖上花白的指甲，说话之时尖声细气。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阳刚之气，尽是阴气弥漫，佝偻的身影宛如风烛残年的老妪。
对刚刚自己隔空打了墨心泉两记耳光的事，毫不放在心上，对墨心泉发泄般的攻击也完全不放在眼里。
接着，他继续训话：“今日，咱家对你是小惩大诫，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以后不要再犯僭越之罪。”
“更别生出什么错觉，将自己当成是能与皇子平起平坐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