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玥面露诧异:“奶奶竟懂得这些道理。”
陈奶奶拉过一旁沉默的陈景衍:“都是小宝平日说的。”
陈景玥朝弟弟竖起大拇指。
杏花走到那箱古玩前,轻声道:“这些爹肯定喜欢。”
陈景玥大手一挥:“待会儿就让人抬去后院。爷只管挑喜欢的留下,余下的让芸娘布置家里。”
陈老爷子含笑点头,不忘嘱咐:
“最多只搬这一箱。往日还得低调些。”
全家应是。
众人未久留,仓门再度合拢落锁。此后,这里日夜皆有重兵轮守。
午后,陈景玥去到陈景衍院里。
人未转身,质问已至:“究竟发生何事?你说清楚。”
陈景衍关上房门,面色紧绷。
陈景玥躺进醉翁椅,见弟弟眉头紧锁,含笑安抚:“放心,无事……”
她将东南之事简要说来。陈景衍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姐,你这般太憋屈。”他在一旁坐下,“当时你手握兵权粮草,还不如自立?如关西陆平宣一般。”
陈景玥摇头:“陆平宣能成事,是因他在关西经营多年,占尽天时地利。”
她起身,背对弟弟,“我若在东南自立,那些曾全力助我的房家等人,会立刻调转枪头,与我为敌。麾下将士人心,更难以揣测。”
陈景衍有些颓然:“罢了,这般结局,已是最好的选择。看这局势,我们该多留后手。”
陈景玥转身,嘴角勾起:
“老弟所言,甚合我意。”
陈景衍目光灼灼,起身上前。
陈景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檐下清风寂寥,橘猫跃上门槛,喵呜两声,见那扇门始终紧闭,甩尾而去。
姐弟二人于房中密谈,直至晚饭将至,阿丑前来叩门,那扇门方才打开。
饭后,陈景玥与叶蓁同回西厢院。
途中,叶蓁提起第二次考核,因陈景玥外出已推迟数月。二人商议一番,定于三日后进行。
因这次学习时日较田竹、家喜等人更长,此番考核成绩颇佳。陈景玥破例增选五人入医堂。
此前落选几人都有参加考核,其中两人得选。
尤三槐得知长子入选医堂,总算放下心。
但尤家安未入选,让他心下不悦,抱怨陈景玥不顾情面,却也只敢在家中牢骚几句。
尤家望立在门前,望了眼西厢院方向,对守门护卫道:“两位大哥,我想见景玥表妹。”
护卫见是他,便道:“稍候,容我去通禀。”
护卫刚转身,瞥见不远处的阿丑,忙走近低语:
“阿丑姑娘,尤家表少爷要见主子。”
阿丑见是尤家望,上前问道:
“尤大少爷见主子何事?”想到尤家人打叶蓁主意,还想靠叶蓁谋财,她语气不由转冷,“若是为叶姑娘的事,劝你还是请回。”
尤家望霎时满面通红,急急解释:
“阿丑姑娘误会了,那、那都是我爹的主意,我今日来,是想谢谢表妹。”
阿丑狐疑的打量他片刻:“你等着,我去通禀。”
“多谢阿丑姑娘。”尤家望垂首立在原地,目不斜视。
陈景玥屋内,案上堆着考核试卷。
叶蓁将果儿那份单独抽出,推至陈景玥面前:“你看看。”
陈景玥抬眼浅笑:“好。”
纸上字迹虽带稚气,笔画却已见端正骨架,对于一个习字不满两年的孩子而言,已属难得。
虽此前已看过,陈景玥仍再次细看答题内容,阅罢,她略作沉吟:“你想收果儿入医堂?”
叶蓁眉眼舒展:“景玥懂我。”
“我也早有此意。”陈景玥将试卷收拢,“只是她年纪太小,加学这许多课业,尤其功夫一项,怕她体力不支。”
叶蓁点头,这也正是她的顾虑。但果儿天资实在难得,她不忍明珠蒙尘,总想多教她些。
陈景玥想起天机阁主曾说过,叶蓁六亲缘浅,心中微动:
“你能如此看重,果儿必有不凡之处。我去同李大说说,让果儿正式拜入你门下,作嫡传弟子。”
她望向叶蓁,神情郑重,“如此,她入医堂也名正言顺。以后让她服侍你左右,如何?”
“这般,自然再好不过。只是,服侍左右大可不必。”叶蓁未料自己稍一提及,陈景玥思虑至此,再看她眼中怜惜之色,不懂何意。
思绪间,房门轻叩。
“大小姐,大表少爷要见你,此刻正在西侧门等候。”阿丑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好,我就去。”陈景玥起身,看了眼叶蓁,“去去就回。”
“嗯。”
陈景玥迈出房门,轻叹一声,朝西侧门行去。
“家望表哥找我有事?”
“是。”尤家望瞥了眼她身后的阿丑,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我来,是想谢谢表妹照应我们一家。待我学成,定会好好报答。”
陈景玥莞尔:“亲戚之间,相互帮衬是应当的。你能凭自己通过考核,足见是个肯吃苦、有韧性的。往后尤家有你和家喜表妹,会越来越好。”
尤家望眼神变得坚定:“我会加倍用功。”他又悄悄望了阿丑一眼,结结巴巴道:
“还、还有……叶姑娘,不,是叶先生的事,都是我爹胡思乱想,我从未敢有半分妄想。往后我会劝爹,不再让他胡言,希望表妹莫要与他计较。”
“好,我信你。”陈景玥温声道,“孝道固然重要,愚孝却不可取。”
“我明白了。”尤家望朝陈景玥深深一揖,直起身,又对阿丑郑重一礼。
阿丑惊得躲到陈景玥身后。
待尤家望离去,她才探出头,指着那道背影: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向我行礼?”
陈景玥忍俊不禁:“我哪知道。”
翌日。
果儿早练完,陈景玥唤住她:“果儿,过来。”
“陈姐姐。”果儿见是她,眼眸一亮。
陈景玥牵起果儿的手,领至厅堂相邻坐下:“这次考核,你答得很好。”
果儿垂首,眼中光彩黯了黯:“陈姐姐,你莫要哄我,果儿并未通过考核。”
陈景玥倾身,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年纪尚小,能有这般成绩,已极难得。”
“真的?”果儿抬眼,对上陈景玥温和的目光。
“自然。”陈景玥颔首,“叶先生想收你为嫡传弟子,不同于医堂寻常学生,是入门墙、承衣钵的亲传。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