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果儿答得毫无迟疑,目光灼灼如星。
“好。”陈景玥起身,仍牵着她的手,“此事还须与你爹娘商量。”
“嗯。”
陈景玥当即备上礼,带果儿去到下溪村。
未到休沐之日,李大见女儿突然归家,不由忐忑:
“陈姑娘,可是果儿在府上惹了麻烦?”
“果儿性情开朗,待人友善,何来麻烦?”陈景玥笑道。
李大见女儿被夸,开怀大笑,又看向桌上堆叠的礼盒:“那这是?”
陈景玥告知李大,叶蓁欲收果儿为嫡传弟子,末了郑重道:
“果儿年岁尚幼,需得父母首肯。拜师之后,还望她尊师重道,待叶先生如侍父母。”
屋里李三捏了捏果儿的脸蛋,李五笑道:“咱们果儿真有出息。”
李大望向妻子,见她含笑点头,爽快应下:
“成,那便定在三日后,我带果儿登门拜师。陈姑娘看可妥当?”
“甚好。”陈景玥微笑,“叶先生性情通透,不慕浮华,唯重本心。礼数点到即可,真心实意最要紧。”
离了李家,果儿一路攥着陈景玥衣袖,小声问:
“陈姐姐,做了叶先生嫡传弟子,果儿是不是就能入医堂上课?”
“自然。”陈景玥驻足,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往后上午习文练武,下午随叶先生学医识药,会比现在更忙,可莫喊累。”
“我不怕累。”果儿挺直背脊,眼中满是憧憬。
陈景玥刚走,李大转身从柜中取出三锭白银,对李三吩咐:
“你带几个人进城,把拜师礼置办周全,不得马虎。”
李三一脸震惊:“大哥,这,这也太多了,够咱家好几年的开销。”
他顿了顿,忙又解释,“我不是不舍得给果儿花钱,是觉得没必要。方才陈姑娘不是说过,叶先生不看重这些虚礼……”
不待李三说完,李大抬腿就是一脚:
“你懂什么?人家看重与否是一回事,咱们尽力置办,是表明自家的心意和敬重。”
李三揉着腿讨饶:“是是是,大哥我错了,我这就去。”
他抓起银子,瞥见一旁咧嘴笑的李五,没好气道,“傻乐什么?跟我一道进城。”
三日后,李家人携果儿至北院。
陈景玥见李家送上的拜师礼,暗暗点头,这些东西对他们而言,已是诚意十足。
叶蓁一袭青衣立于堂中,神色静穆。
果儿奉茶跪拜,稚声清亮:“弟子李果儿,愿随师父研习医道,恪守师训,终身不渝。”
叶蓁接过茶盏,浅饮一口,将一套银针并一卷医书放入果儿手中。
“入我门下,当以至诚立心,以勤勉立行。”她声音温和,神情郑重,“医道深远,愿你不负今日之志。”
礼成。窗外日光正好,穿过檐角,落在一大一小相握的手上。
京城,腊月初。
陶氏与赵原有惊无险地回到宁国公府。前宁国公与其母朱氏,早在燕军破城前遁逃。
如今的国公府,对陶氏而言,上无公婆压制,下无朱氏所出子女排挤,府中内外澄净,加之赵岩自觉亏欠,家中诸事皆由陶氏做主。
赵岩身兼护国公、宁国公两爵,圣眷正浓,地位超然。京城各家无不争相交好,陶氏归府次日,邀帖如雪片般递入府中。
回府第二日,陶老夫人携陶三夫人上门探望。
赵岩不在,陶氏让儿子上前见礼。
赵原举止从容大方:“见过曾外祖母、外祖母。”
陶老夫人握住赵原的手,眼眶微红:
“多好的孩子,往后定要像你父亲一般,为国栋梁,光耀门楣。”她转向丫鬟:“翠儿。”
丫鬟翠儿奉上一只锦盒。
陶老夫人从中取出一枚羊脂白玉佩,此玉质地温润如凝脂,雕工古雅,正是陶老太爷珍藏多年的心爱之物。她将玉佩放入赵原掌心:
“好孩子,往后可要常去看曾外祖母。”
陶氏大为吃惊:“祖母,这可是祖父的心爱之物。”
“再珍贵也不过是个物件。”陶老夫人轻拍赵原手背,语气温和,“长辈赐,不可辞。”
“是。”赵原双手接过,行礼道谢。
陶三夫人满眼笑意。
陶氏心中却五味杂陈,昔年她与赵岩处境艰难时,娘家待她们不过平常,如今这般热络,无非是人心跟着权势走。
赵原告退后,陶老夫人抿了口茶,缓缓道:
“初六家中设宴,你带着孩子同来。国公爷若得空,也请一道。”
陶氏浅笑:“国公爷近来公务繁忙,那日是否得闲,孙女尚不敢断言。”她见老夫人笑意淡去些许,末了又补充道:
“但孙女定会带原儿早早赴宴。”
陶老夫人神色这才舒展:“如此甚好。也好让原儿与表兄妹们熟络熟络。”
“祖母说的极是。”
陶氏看着眼前这张曾对她疏淡矜持的脸,如今即便心中不悦,仍维持笑意,心头掠过前所未有的畅快。
闲话间提起旧事,陶氏说起边关艰难,陶三夫人搂住女儿泣不成声。陶老夫人蹙眉斥道:
“从前种种皆已过去。若无昔日之苦,何来今日富贵?”
陶三夫人忙拭泪称是。
丫鬟端水净面,一番收拾后,二人告辞离去。
两日后,赵岩恰好被召进宫。
陶氏独自携赵原赴宴。
陶府中,陶老太爷与几位爷们得知赵岩未至,难掩失望,但还是特意嘱咐女眷好生款待。
赵原被引去同辈处,陶氏由女眷簇拥着进入花厅。
长房大嫂叶氏对她异常殷勤。
这位父亲官居工部尚书的贵女,昔日眼高于顶,此刻却亲自吩咐丫鬟更换茶点,挨着陶氏坐下。
“六妹妹可听闻,”叶氏压低声音,“国公爷有位女徒弟?”
陶氏点头:“我此前便暂居她府上。”
“你可知她被派往东南平乱?”
“只知她离家数月,具体事宜却不清楚。”
“这般大事你竟不知?”叶氏凑得更近,“听你大哥说,她去东南平乱,手段了得,可之后,”她声音又低了三分,“她竟丧心病狂,屠戮数十万百姓。”
“这怎么可能。”陶氏脸色大变。
“我岂会骗你?”叶氏正色道:
“你大哥亲口所言,他向来谨慎,从无虚言。”她轻拍陶氏肩头,“上月御史弹劾的折子堆满御案。皇上已下旨,革去她镇南大将军之职,命她返乡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