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您一看便知。衫捌墈书徃 芜错内容”
范广直接把刚系上的官袍彻底脱了下来,只见他胸前一道横贯左右的新伤。
腹部一处刀伤,左胳膊,右肩分别各有一处箭伤。
随即他转过身去,后背却没有一条新伤。
范广虽然没说,但朱祁钰已经明了。
前世身为两镇一十三村的扛把子,那也是在风血雨里闯过的。肯定不如两军对垒惨烈,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王爷可见到卑职身上,有一处新伤是在后背的吗?”
范广回过身激动的说道。
所有新伤全在正面,说明他在场上是跟敌人正面厮杀没有逃跑的。
否则,刀剑伤必然会留在后背。
“卑职负责阻击,整个辽东卫都快打光了。才挡住也先骑兵的左翼的冲击,正待卑职准备回援中军。
卑职就听属下来报,说中军已经被冲散,樊忠老将军战死。皇帝也被瓦剌人掳去,明军大败。”
“卑职无奈,只好一路收拢残兵和伤员,朝着京师退了回来。”
“土木堡这一战,卑职的七个堂兄弟战死,只剩下范武一人了。”
“可卑职,别说让他们入土为安,就是想让活着的兄弟吃一口饱饭都做不到啊。”
说完他跪伏在地,失声痛哭。
跪在一旁的范武,也同样跪伏在地痛哭起来。被这两人传染,其余的千户、百户也纷纷哭了起来。
这群在战场上与敌人拼杀,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糙汉子,此时委屈的眼泪如同受气的小媳妇。
朱祁钰眼眶一热,他抿了抿嘴,没有出声打断。
任凭这些糙汉子肆意发泄情绪,让他们把这些日子受的委屈都哭出来。
良久,营帐内的哭声停止。
“卑职失态了,还请王爷治罪。”
“先把衣服穿上,起来回话。”
“谢王爷”
范广捡起地上的官服,站起身穿上。
“你们也都起来吧。”
范武和几名千户、百户也都谢过之后站起身。
唐童也跟着颤巍巍的往起站,朱祁钰一个眼神飞了过去,他扑通一声又紧忙跪下。
朱祁钰冷哼一声,他转头看向范广,“我在帐外听说粮食的事,军营里没有粮了吗?”
“回王爷的话,军营里已经断粮两天了。卑职去户部催了好几次,今天唐主事送来五百斤粮食。”
范广没提霉米的事,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要能够要来粮食,让受伤的弟兄们填饱肚子。
哪怕米霉了点也无妨,大不了就多洗几遍罢了。
“军营里有多少人?五百斤,似乎不够吧?”
朱祁钰淡淡问道。
“呵呵,王爷这其实里面有误会。”
跪在地上的唐童吓得脸色煞白,他看不出声阻止是不行了。
“站起来”
朱祁钰冰冷的话语,让唐童全身一哆嗦。
坏了,又忘了。
一旁的兴安忍不住捂嘴偷笑,这唐童今天能这么被针对,还得谢谢他那日在朱祁钰前提他一嘴。
“啪”
另一侧胖脸,也水灵灵的出现一个五指印。
“跪下”
唐童捂著脸,再次跪下。
范武,还有那些千户,百户看到这一幕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比吃了三大碗白米饭还舒坦。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唐童,现在整个脸都已经肿成了猪头。
“本王向来说到做到,说再犯就把另一半扇肿就绝对给你扇肿了。”
朱祁钰冷笑着说道。
唐童跪伏在地,再也不敢插话了。
“王爷,何止不够。他还给我们的是发了霉的米,他的心实在是太黑了。”
范武忍不住上前一步说道。
“就五百斤,还是发霉的米?”
朱祁钰看向范广。
范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回王爷,五百斤确实是。至于是不是霉米,是唐大人自己说的,卑职还未去查验。”
“兴安,你去看看。”
“卑职带公公去。”
范武自告奋勇,带着兴安出了营帐。
没一会,两人回来了。
“王爷您看”,兴安双手捧著一捧发了霉的米,“这就是从唐大人送来的粮车上,倒出来的粮食。”
朱祁钰捏起几粒,放在手心看了看,随即用鼻子闻了闻。
拍了拍手,朱祁钰笑了。
只是这笑声,让人听着有点毛骨悚然。
当兵的在前面流血又流汗,结果回来之后还要让他们流泪。
原来这种事,还真他娘的有啊。
他原本在帐外听到霉米的事,他也只以为是唐童一时逞口舌之快而已。
但他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若是说给的粮食太少那也情有可原嘛。
毕竟京师的存粮不多,还要招募民壮训练,都需要粮食,户部不肯多给也说的过去。
唐童以此为借口,他也不好再惩罚对方。
大不了他想办法筹粮就是了。
可这拿着发了霉变了质,甚至都有些臭了的粮食,给这些受伤的士兵吃。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吃了这些粮食会让士兵感染,出现呕吐或者腹泻不止。
受了伤的士兵若在这般,那真可能就熬不过去了。
“站起来”
朱祁钰的话很冰冷,似乎三九寒天河底的寒冰一般。
“王爷,王爷我错了,您,您就饶过我这一次。”
唐童磕头如捣蒜,他是真的怕了。
“哐”
朱祁钰一脚给他踹翻在地,“你他娘的这哪是知道错了,你他娘这是怕了。”
“哎呦,王爷饶命啊。”
“下官,下官真的知道错了。”
唐童又忙跪下磕头,头上的官帽也跌落在地。
朱祁钰一把揪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冲著兴安招了招。
兴安立马过去,朱祁钰从他手里抓了一把霉米。
“本王让你尝尝,这发了霉的米是到底什么味。”
朱祁钰把手里的米塞到唐童嘴里。
捂着他的嘴,硬是让唐童咽了下去。
“咳咳咳,呕”
朱祁钰松开手后,唐童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范广神色复杂的看着唐童,又瞟了眼朱祁钰没说话。倒是范武和其余的千户、百户一个个面露喜色。
看着唐童那副痛苦的样子,让他们笑开了花。这个之前趾高气昂的家伙,自家大哥如何了得的英雄,为了求他多给几车粮食卑微的乞求。
差点给他跪下了,却换来对方的一阵羞辱。
看着唐童自作自受的窘态,他们现在终于出了口气,而为他们出这口气的就是大明的郕王朱祁钰殿下。
原本对这些藩王他们并无好感,可朱祁钰着实让他们打心眼里喜欢。
“说说吧,粮食哪里去了?”
朱祁钰对着脚下的唐童问道。
“下官不知,这粮食从户部粮仓里运出来就是这样。”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朱祁钰又从兴安手里抓过一把霉米,朝着唐童就走了过去。
“王爷,王爷您不能这样,这跟下官真的没关系。”
唐童吓得忙往后挪。
可朱祁钰却不听他说什么,一脚把他踹的躺在地上。随即用脚踩住他的胸口,准备把手里的霉米塞他嘴里。
这次唐童学聪明了,他紧闭着嘴不张口。
“哐”
朱祁钰照着他肚子踩了一脚,剧烈的疼痛让唐童龇牙咧嘴。
“哗啦”
一把霉米准确的塞入唐童嘴里,呛得他忍不住剧烈咳嗽。
朱祁钰走到一边,静静的看着他。
这一次,范武等人都不再笑了。
他们发现,眼前这个郕王身上散发著一种狠辣气息。
这种狠辣,让他们也不寒而栗。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本王不信五百斤霉米你还吃不饱。”
“说,粮食呢?”
唐童一阵咳嗽过后,嘴里吐出一团黑乎混合著涎水的霉米。
随后他哽咽著说道:“王爷饶命,户部拨的五百斤粮食在永盛粮行,这霉米就是他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