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大人,您再多拨一点粮食吧。丸夲鉮颤 追蕞薪璋劫给点糙米就行,你看弟兄们都饿的站都站不住了。”
“范将军,不是本官不给你。实在是京师库里也没余粮,你让我拿什么给你?”
“就这点,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呢。”
“告辞,告辞。”
“主事大人留步”,被称范将军的汉子一把扯开上身官袍,露出胸前一道横贯左右的伤疤。
伤疤处因为他的激动,还隐隐往外渗血。
“范将军,您这是何意?”
被称为主事的官员,腆著肚子扬起下巴问道。
范将军单膝跪地,指著胸前的伤疤道:“这是在土木堡被瓦剌人骑兵的弯刀砍的,一点皮外伤算不得什么。”
“可是,这营内还有两万余伤兵。他们有的少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被射瞎一只眼。”
“他们为大明流血,为陛下尽忠,难道就换不来一碗稀粥吗?”
那名主事撇了撇嘴,“一群败军之将,还好意思说为大明流血,为陛下尽忠。”
“你说什么?”
范将军缓缓站起身,眼睛血红的盯着他。
“哼,怎么。本官说错了吗?五十万大军,就逃回来你们两万多。就连当今陛下,都被瓦剌人掳去。”
“也不知道朝廷养你们,有什么用?”
那名主事胖胖的脸满是不屑,他转过身就要往外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就算养五十万只狗,也比你们强。”
“有这五百斤霉米吃,都算是朝廷恩赏了。”
“呼啦”
营帐门被掀开,十余名千户、百户冲了进来。
吓得那名主事大人连退两步,看着这些身上带伤,脸上还有血渍没擦净面目狰狞的军官。
他害怕了,忙转头对范将军喝道:“范广,你们要干什么?造反吗?”
“我们三万余人,你就给五百斤粮食,还是发了霉的,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人?”
一名千户上去抓住主事的脖子,咬牙切齿的问道。
“造反,造反吗?”
“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本官一根毫毛,按造反论处,诛你们九族!”
主事的胖脸满是汗珠,尖著嗓子喊道。
“范武,快松开。”
这名叫范武的千户,看向将军范广,“将军,他,他太欺负人了吧。”
“松开”
范广加重了语气。
“嗨”
虽然心有不甘,范武却不得不松开对方。
“唐主事,我这下属一时性急多有冒犯,还请唐大人见谅不与他一般计较。”
范广强压着怒火说道。
“哼”,唐主事松了松领子,扭了扭脖子,“我说范广,这件事本官可以不追究。但是,他的给我跪下道歉。”
“你说什么?”
“呵呵,否则本官这就去中军都督府参他。到那时,少不了一个革职查办。”
姓唐的主事得意的翘起下巴,又恢复神气的样子。
“不可能,让我跪你?做梦!”
“我们在战场卖命,回来就给我这点发了霉的米,还要我给你这种肥猪跪下?”
“我宁死不跪。”
范武怒吼道。
“范武,不得无礼。”
范广急得上去拦住他,转身对着唐主事陪笑,“唐大人,您息怒”
“啪”
唐主事一巴掌打在范广脸上,他满脸冷笑的说道:“不要以为你是一个三品指挥使,就有多了不起。
“告诉你,这里是京师。”
“我还就明著告诉你,这五百斤发了霉的米,你们也别想吃了。”
说完一甩袖子,就要朝着帐外走去。
“刷,刷,刷”
范武和其余的千户,百户都拔出了腰刀。
“你,你们真要造反吗?”
“告诉你们,要是胆敢动本官一个手指头,你们所有人都要陪葬。”
“哼”
范武和这些千户,,百户都红着眼珠子。恨不得上去活劈了他,可他们的大哥范广则冲他们摇了摇头。
看着这些人不敢动手,唐主事忍不住放声大笑,“难怪会输得一塌糊涂,原来都是一群窝囊废。”
“好大的官威啊!”
“本王倒要看看,这是谁在这耍威风呢。”
营帐的门帘被掀开,朱祁钰缓缓走了进来。
“王,王爷?”
头戴翼善冠,身穿四爪团龙服,腰系玉带,足蹬黑皮靴的朱祁钰带着一股无形威严。
唐主事傻了眼,范广和一众军官也都愣在当场。
眼下大明最尊贵的人,怕就是眼前这位了。
他怎么能来军营这种地方,他应该在皇宫或者郕王府里。
“见了郕王殿下,还不跪下。”
兴安尖锐的声音,让这些人回过神来。
“扑通,扑通,扑通”
帐内所有人都跪下,范武和其他千户、百户跪下的同时也忙把手里的刀放在地上。
朱祁钰已经站在帐外听了一会,这里面发生的事也已心中了然。
他走到那唐主事近前,用脚踢了踢他,“你姓甚名谁,官居何职?”
“回王爷的话,下官姓唐名童,乃是户部主事。”
唐童跪在那里恭敬的说道。
朱祁钰神色不改,他瞟了眼一旁的兴安。
兴安点点头,这就是他曾跟朱祁钰提起过的,王振的党羽唐童。
“你呢?”
朱祁钰看向范广。
“卑职辽东卫指挥使,范广。”
朱祁钰仔细打量一番,剑眉星目,带着一股英气。
“那为何会在这里?”
这里是神机营的营地。
朱祁钰第一站来这,是想看看神机营还剩多少人,火铳和大炮还有多少。
“回王爷的话,卑职被征调跟随陛下前往大同,于土木堡时于瓦剌骑兵遭遇。”
“我军,我军战败,我们拼了命才杀了出来。”
范广的声音低了下去。
“哼”,唐童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什么拼了命杀出来,我看是拼了命的逃跑吧。”
“你”
在朱祁钰面前,范武这些人不敢造次。
“你起来”
朱祁钰对着唐童说道。
“嘿嘿,谢王爷。”
唐童美滋滋的站起身,看来王爷对这些残兵败将也是不喜欢的。
“啪”
朱祁钰一巴掌狠狠的扇在唐童的胖脸上,他用的力度很大,对方那侧白嫩的胖脸瞬间起了五指印。
唐童懵了,他的笑容还僵在脸上,只是配着五指血印有些滑稽。
范广和这些千户、百户也都懵了。
他们原本以为朱祁钰是偏向唐童的,毕竟对方可是户部的主事。
虽然官职不大,可毕竟是京官。
范广是三品指挥使,但毕竟是地方卫所的官。跟唐童比起来,还是不占优势。
但这一巴掌,结结实实的呼在唐童的胖脸上了。
所有人都跟做梦一般。
“王”
“跪下”
唐童还想说话,可是朱祁钰却没给他机会。
“扑通”
唐童老老实实跪下。
他现在明白了,朱祁钰刚才让他起身,不过是为了方便扇他的脸而已。
很快其他人也明白过来,这些千户,百户顿时觉得心里一阵畅快。
这些日子受的窝囊气,特别是刚才被唐童羞辱的愤怒,在这一巴掌下消了一半。
“记住,本王没让你说话时,不要插嘴。”
“再有下次,本王把你另一边也扇肿。”
“下官一定谨记在心。”
唐童忙磕头认错。
他猛然想起,京师都传郕王殿下患了马上风后,性情大变。
原先性格软弱无刚,现在是暴躁易怒。
就连那孙太后,惹得他不高兴都被骂老寡妇。甚至还当面说她克夫,生生被他骂昏过去两次。
现在的郕王殿下,不能还按照以往的思维去想他。这就是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主。
自己要小心应对,否则还不知道会咋样呢。
冷不丁的想起马顺的死法,他这个王振的余党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范广,那你到底是冲杀出来的,还是如唐童所说逃回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