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北狩,国中之事皆有”
孙太后话语一顿,看了眼站立一侧的郕王朱祁钰。
“国中之事有赖郕王,和诸位大臣操持。”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朱祁钰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躬身行礼,“此乃儿臣分内之事,皇兄出征前嘱托儿臣监国,儿臣自当竭尽全力。”
今天是大朝会,商议立太子之事。
朱祁钰今天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看群臣都会怎么站队。
孙太后微微点头,眼眸中厌恶之色一闪而过。
她清了清嗓子,随即朗声道:“只是皇帝蒙尘,国又不可无主。哀家与几位老臣议定,欲从皇子中选一人为立为太子,诸位大人可有何异议?”
话音刚落,大殿内沸腾起来。
除了王直,于谦,胡濙,还有阁臣高谷,户部侍郎陈循等早就知晓消息。
一众文武百官,皆是蒙在鼓里。
他们没想到,皇帝被俘没几天的时间,孙太后就急于立太子。
三天前,太后还送了五百万两白银给与也先。
希望能换回皇帝,现在看来愿望是落空了。
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也先意外俘获大明皇帝这个“宝贝疙瘩”。
他怎么可能放朱祁镇回来,大宋被金人掳去的两位皇帝什么下场在那摆着呢。
不过孙太后也是够贼的,先立下太子已确保皇位还是在自己儿子一脉。
将来不管谁当皇帝,那也不过是个“临时工”。
早晚,要把皇位传给朱祁镇的儿子。
能在朝中为官的,哪个不是心思玲珑通透之人。
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朱祁钰,这个“临时工”怕非他莫属了。
朱祁钰这些时日的表现,总体来说还是符合文官的想法。
“太后,臣有话要说。”
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正是新任佥都御史王竑。
大殿内安静下来,大家都把目光看向他。
“你有何异议?”
孙太后眉头一皱。
此人就是在朝堂上,第一个站出来响应朱祁钰打死马顺之人。
对于王竑,她颇为厌恶。
“太后,臣以为此事不妥。”
王竑不顾孙太后不悦之色,而是自顾自的说道:“眼下皇帝蒙尘,也先挟持陛下在边关游荡寻衅。”
“他欲用陛下威胁朝廷,趁机攻打边关,抢掠百姓,屠杀生灵。”
“而我朝将士,因为皇帝在敌人手里的缘故,束手束脚。从而在对敌上处于劣势,长此以往必然军心涣散。”
“到那时,且不说京师能否守住。只怕这大明江山,也要为之沦陷。”
“啪”
孙太后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一派胡言,危言耸听。狂犬吠日,你怕是别有用心吧。”
孙太后指著王竑,激动的语无伦次。
面对她的斥责,王竑并不害怕,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太后息怒,臣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
王竑拱手说道。
“你”
孙太后胸口急剧起伏,她还要斥责时,却见王直走出队列。
“太后,臣有话要说。”
“你说”
孙太后往后一靠,努力平复着心境。
王直转过身,对着百官道:“诸位大人,陛下如今被留王庭,许多事还不清楚。”
“但此事已经传遍整个大明,民间百姓内心惶恐。如今太后欲立太子,正位东宫。
也不过是为了安抚万民,稳定人心而已。”
王直身为吏部尚书多年,许多官吏皆出自他的门下。所以他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百官闻言多数也是点头。
“尚书大人,皇长子也不过两岁。即使立为太子,对国政何益?”
王竑说完深深看了眼朱祁钰。
“国政之事,还可由郕王殿下继续监国。再有我等臣子辅助,我想也未必不可。”
王直随即回身面向龙椅处,“太后,您觉得呢?”
孙太后沉默片刻,“如此甚好。”
于谦张了张嘴,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虽然他现在是兵部尚书,可毕竟太年轻,上任时日短。同比起吏部尚书王直,他的话还是轻了许多。
礼部尚书胡濙,阁臣高谷,户部侍郎陈循等都选择了沉默。
这件事不好插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王直曾在朱祁镇还是太子时,于东宫任职过。所以对于朱祁镇,他还是有着特殊感情。
“郕王,你意下如何?”
孙太后淡淡问道。
既然百官没有意见,那么她的底气也就足了。
“我有个问题,想要向母后请教。”
朱祁钰一直在观察群臣,看他们的反应。从刚才众臣对立太子的反应来看,支持者还是占多数。
“说吧。”
孙太后面似风轻云淡,可心里打起十二分精神。
“若是也先挟持皇兄如同在宣府那般,四处叩边叫门,关塞守将该如何应对?”
朱祁钰的话如同丢入水里的石头,安静的大殿再次喧哗四起。
果然是来者不善,这个畜生是越来越讨厌了。
不过今日是为了册立太子,不能被他给搅黄了。
孙太后想到此处,缓缓开了口,“若陛下再次因为也先的胁迫,不得不在关前,叫门。”
“所有诸将,皆不可奉令。”
最后几个字,孙太后是咬著牙说出来的。
“可皇兄毕竟是皇帝,守将不奉他的令,那该奉谁的令?”
朱祁钰冷笑一声,
“难道是奉我那乳臭未干,年方两岁大侄子的令吗?”
这时,殿内群臣也纷纷摇头。
朱祁钰所说不假,并不是所有守将都如同杨洪那般胆大。若真有哪个守将过于迂腐,把关门打开放瓦剌人进城。
那么京师危矣,大明危矣。
孙太后整个人都要气炸了,这太子之位她是势在必得。若不能让自己亲孙子正位东宫,她不介意拼个鱼死网破。
“郕王,你究竟是何意?”
面对孙太后的逼问,朱祁钰淡淡的说道:“儿臣是为了祖宗的江山社稷着想而已,并无它意。”
“郕王殿下,那依您之见该如何是好呢?”
王直忍不住开口替孙太后解围。
朱祁钰转头看向他,冷笑着说道:“若是我说的话,不如直接让我大侄子登基称帝罢了。”
眼见他旧事重提,孙太后心中的怒火蹭的一下就起来了。他当然知道,朱祁钰不是真心如此。
他此举不过是为了故意搅局,而趁机索要更多筹码。
那日议定立朱见深为太子,作为交换条件,孙太后从此不得干政。
明明已经说好了,可看朱祁钰这般是反悔了。
他一定觉得,筹码不够。
“郕王殿下,那您这是置陛下于何地?”
老王颤颤巍巍的问道。
“那还不简单,直接尊他为太上皇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