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不可,此举切不可行。
一直沉默不语的礼部尚书胡濙,站出来阻止道。
不让孙太后垂帘听政,是所有文官的底线。
孙太后瞥了他一眼,对于胡濙这个老狐狸她是十分不爽的。
身为四朝老臣,太宗皇帝,仁宗皇帝,宣宗皇帝,包括自己儿子正统皇帝对其皆不错。
可在关键时刻,他总是明哲保身。
眼下朱祁钰不过是信口说说,这老家伙就忍不住跳出来了。
“胡大人,说说你的意见吧。”
孙太后心中祈祷,胡濙能够按照之前说好的办。别看自己是太后,可自己儿子这些年宠信王振。
而王振这个阉货又没少残害百官,这让百官们对自己母子内心是存有憎恨的。
现在皇帝被俘,王振死了。
文官们的反噬,也必然会极为严重。
只不过碍著君臣大义,他们不便表现在明处罢了。
“太后,郕王殿下,老臣以为切不可直接立皇子为帝。”
他瞥了眼朱祁钰,发现对方并未要反驳他。
于是胡濙继续说道:“古人云,国有长君,社稷之福。而皇子幼冲,无法担此大任。”
“那你说该怎么办?”
朱祁钰懒洋洋的问道。
“依老臣之见”,胡濙迟疑了一下,偏头看向王直,在对方眼中得到肯定后,他继续说道:“先立太子安抚民心,继续由郕王殿下代理国政。”
“然后,在伺机想办法迎回皇帝。”
胡濙说完拱手行礼。
朱祁钰猛然瞪大眼,目光如同实质般重重压在胡濙的脊背上。
纵使胡濙没有抬头,他也感受到来自朱祁钰的压力。
迎回皇帝,好一个忠贞之臣。
朱祁钰心中怒气直蹿卢顶,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啊。他扫视殿下群臣,发现许多大臣都面露思索之色。
甚至有几人,为此还落了泪。
看来自己的皇兄,还是有几个忠心之臣呢。
不过朱祁钰很快便释然,纵使秦桧这等人还有三个朋友呢。自己皇兄也是当了十四年“话事人”,手底下有几个死忠粉也难免。
“郕王,你意下如何?”
孙太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里面有着一丝得意。
“我觉得不怎么样,还是没解决我那皇兄四处叫门的问题。”
朱祁钰用词也不再客气。
叫门,孙太后脸上怒气翻腾。
这个词,实在是太侮辱人。
“郕王殿下,您身为监国自然可下令九边,命守将切不可打开城关就是。”
老王直再次开口说道。
“嘿嘿”,朱祁钰冷冷一笑,他盯着王直说道:“本王虽为监国,可依然要听命于皇帝。除非”
“除非什么?”
孙太后警觉的问,难道他迫不及待的要当皇帝。
对于朱祁钰当皇帝,她其实已经有心理建设。
但在这之前,她必须把孙子朱见深扶上太子之位。这样一来,就算朱祁钰当皇帝也不过是个代替品。
将来总有一天,这个皇位还是会回到自己儿子这一脉。
不过将来到底怎么样,她也无法保证。
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除非,让我节制天下兵马。”
“什么,你要节制天下兵马?”
孙太后猛然站起。
“不错,本王要节制天下兵马。只有如此,边关守将才会奉我之命而拒绝开关。”
朱祁钰跟孙太后对视,全然不惧。
原来,原来他的目的是这个。
“这,这不”
她刚想否定,可看到殿内百官皆沉默不语。孙太后明白,朱祁钰的提议他们接受了。
孙太后一屁股坐下,神情有些恍惚。
“殿下,按照规矩,这兵马调动还是要有经过兵部。”
兵部尚书于谦,终于站出来说话了。
其实从太宗朱棣,仁宗朱高炽,宣宗朱瞻基,到现在的正统皇帝朱祁镇。
他们调动兵马皆无需经过兵部,因为兵马皆是掌握在勋贵将领之手。
兵部不过是一个摆设,最多算是参谋。
但是土木堡一战,明朝的勋贵几乎算是全军覆没了。
就连着大明的五十万精锐,也都葬送在那。
从那之后,文官崛起。
兵部的权力也越来越大,最后直接架空五军都督府。
甚至皇权,都要借着内官与其抗衡。
“好啊,那这监国由你来监吧。”
朱祁钰淡淡的说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朱祁钰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王爷,您怎么能说出如此不负责任之言?”
于谦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恼怒道。
“别乱扣帽子,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是本王不负责任吗?我想负责,可你们不让啊。”
朱祁钰一脸不爽的反驳。
“郕王殿下,您要节制天下兵马这不符合祖制。”
“太祖规定,兵部调兵,五军都督府统兵。您要一人节制天下兵马,实在是有违祖制啊。”
老王直又站出来说道。
“呸,太祖也没让藩王造反啊。”
朱祁钰冲著王直不屑道。
“啊!”
王直惊出一身冷汗,这郕王真是疯了。他这明著说,太宗皇帝靖难一事是造反。
若是朱棣泉下有知,自己的后代竟然说自己是藩王造反。肯定会气的从棺材爬出来,掐死这个不肖子孙。
“殿下请慎言。”
胡濙忙开口阻止。
“别整那些虚的,若是行咱们就继续。我大侄子该当太子当太子,本王继续辅政对抗瓦剌进攻。”
“若是不行,咱们一拍两瞪眼。我现在就回府收拾东西,跟徐有贞一样,去南京当个缩头乌龟。”
“至于这京师,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朱祁钰话音刚落,殿内百官皆把目光投向一人。
徐有贞!
身材矮胖的徐有贞,此时已经涨红了脸。自从他说南迁被骂了之后,他就一直很低调。
只是没想到,今天竟然被殃及池鱼了。
王直,胡濙,于谦面面相觑。
看来这郕王是玩真的,如果现在没他站出来扛大旗,那么确实再无合适人选。
“太后,眼下瓦剌也先对京师虎视眈眈。京师内又都是疲卒羸马,确实需要一人统筹调度。
方能发挥最大作用,否则彼此掣肘,恐难以集中全力守住京师。”
于谦一心为公,为了守住京师,为了江山社稷。
他宁愿让朱祁钰大权独揽。
王直,胡濙对视一眼,皆无奈的摇头叹气。
随即两人也表态支持。
孙太后神色有些木然,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初。
自己的目的就是要立朱见深为太子,眼下目的已经达成。只不过是让朱祁钰多要去些筹码罢了。
而这部分权力,原本也不属于她。
这些原本是该给予兵部的,也就是那些文官集团的权力。
现在被朱祁钰抢去,她竟然还有一丝快意。
让他们去斗吧。
只有他们彼此之间有争斗,有制衡。
那么自己孙子的太子之位,才会越稳固。
“既然诸位大人都同意,那么哀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准备拟旨吧。”
孙太后淡淡说道。
“等一等。”
眼见是朱祁钰,孙太后心里刚下去的火一瞬间再次升腾。
“你还要干什么!”
她歇斯底里的吼道。
朱祁钰却微微一笑,“说起祖制,儿臣倒是想起一条从古至今的规矩。”
殿下群臣皆望向他,好奇他要说什么。
看着大家期待的目光,他也不卖关子,“后宫不得干政,望太后从此不要再踏入这奉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