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这有何难。立刻给进京勤王的军队发一道密令,让他们改道从通州进入京师。
每人都需携带至少一石粮食,本王会按照携带粮食多数给予脚钱。
单是山东备倭军和河北勤王军,加起来就有二十五万人。再加上他们所携带的马匹,一次便可携五六十万石粮食。”
“这样不但援兵来了,还顺便把粮食运来了。你们说说,本王此法是否可行?”
朱祁钰扫视众人一眼,眼中满是不屑。
“王爷英明,这个办法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佥都御史王竑立刻惊呼道。
而最开始提出通州有粮的应天巡抚周忱,也忍不住拍掌感叹道:“王爷此举,抵十万雄兵啊。”
其余官员也都纷纷震惊,他们以为朱祁钰不过是在那跟老王直置气。
没想到他竟然真想出办法,而且是切实可行的办法。
后续的江北部队,也如此一般改道通州。
那么通州仓的百万石粮米,基本就可以顺利的运入京师了。
王直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
朱祁钰这个办法对别人来说是大好消息,对于王直来说不咎于晴天霹雳。
刚才自己太过得意忘形,对这个小心眼的郕王出言不逊。不断的出言嘲讽他,现在打脸了。
“老尚书,您没事吧。”
于谦一把扶住他。
朱祁钰眼见这一幕,嘴里冷笑着,“我说老王头,本王所说之法可行吗?”
王直深吸一口气,他躬身行礼道:“王爷此法看似可行,但这其中的风险不可谓不大。”
“若是瓦剌人先到一步,岂不是全都落空了。第一墈书旺 哽辛蕞快”
朱祁钰见他还在嘴硬,忍不住嘲讽道:“你刚才说也先在大同,走紫荆关最快也要半月余。”
“况且紫荆关还有我大明守军,岂能让他顺利通过?”
他随即转头看向于谦,“于谦,你刚才说河北军只消五日便可到达。而备倭军最多半月,此话可有水分?”
于谦毫不迟疑的说道:“王爷,臣所说并无虚言。”
王直闻言脸上少了几分血色,他知道自己再辩无可辩了。
“如何?”
“就算江北军来的晚,剩余那四成粮米我们可以现在派人去运。怎么也能运来两成,留下两成就算送与皇兄了。”
朱祁钰站起身,来到老王直面前,冷笑一声。
“希望也先能看在这两成粮米份上,让我那废物皇兄少吃几顿残羹剩饭吧。”
说完他还拍了拍王直的肩膀。
王直身子一抖,他真怕朱祁钰突然发癫打他一顿。
不过朱祁钰并没动他,潜意识里怕被讹钱。
“王爷英明,是老臣愚鲁了。”
王直忙跪下磕头。
“周忱,立刻安排人手去通州运粮。”
“是”
“记住,不管是兵还是民,凡是运回一石粮者赏银五钱。多运多得,上不封顶。”
“遵命”
周忱立刻领命离去。
“王爷千岁,千岁。”
王竑带头喊道。
“王爷千岁,千岁。”
“”
下面的官员都跟着喊,只有王直跪在那里嘴唇哆嗦,什么也说不出来。
从午门出来,朱祁钰上了辂车。
侍卫驾车,兴安跟在一侧。
车厢内,王竑赫然也在。
“王爷,有件事臣一直想跟殿下说。”
朱祁钰靠着车厢,脸色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我之间,有话直说。”
朱祁钰脸上绽放笑容。
“是,那臣就直说了。”
“臣以为,王爷不该答应立皇长子朱见深为太子。”
王竑低声说道。
“理由?”
王竑看了眼朱祁钰,只见对方神色并无变化。
“孙太后此举,就是告诉世人这皇位是传给皇长子朱见深的。”
朱祁钰闻言脸色微变,“本就如此。太子,国之储君。”
“可如此一来,王爷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给别人徒做嫁妆吗?”
王竑有些不满的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眼下国难当头,本王身为皇室子孙自当出一份力。”
朱祁钰淡淡道。
“唉”
王竑重重的叹了口气。
朱祁钰见他如此,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大丈夫,何必唉声叹气。”
王竑闻言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王爷,我大明现在需要的是皇帝。”
“如今立了太子,对于我大明朝眼下境地并无裨益。”
朱祁钰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你这话说起来,有些大逆不道啊。”
王竑却不以为意,大义凛然道:“眼下唯一能解此危局的,当是王爷登基称帝。”
“休得胡说!”
朱祁钰低声呵斥道。
“怕什么,臣说的不过是人人皆知的道理。”
王竑瞪着眼,神色有些激动。
“一个两岁小娃,他纵使当了皇帝又能做什么?”
“主少国疑,一具傀儡罢了。”
“更何况面对皇帝时,在伦理上咱们就不占优势。瓦剌那边的是父亲,咱们这边是儿子。”
“如此一来,咱们不就处于下风了吗?”
“只有王爷登基,才能彻底解决眼前的困境。”
王竑所说之话,朱祁钰甚至满朝文武都知道。
但是无人这么直接说出来,只有眼前的的王竑才当面提了出来。
朱祁钰欣慰的笑了笑,他不经意的问道:“若是有一天,也先把我皇兄放回来。
那该如何是好呢?”
朱祁钰说完靠在车厢上,眼睛眯成一条缝。
王竑明显一愣,他略一沉吟,随即眼中精光一闪,“可不可以,不让他回来?”
“啊?啊,哈哈哈哈”
朱祁钰短暂的吃惊过后,指着他放声大笑。
半晌,他才收住笑声。
王竑脸色有些微红,他知道此话绝对是大逆不道。对于讲忠君爱国的文官来说,此话可是太离经叛道了。
“王爷,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可犯了错之后,总归是要受惩罚的。”
“哪怕是皇帝,也要为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
王竑话说得很明白,朱祁镇咎由自取。
既然非要亲征,那就留在瓦剌别回来了。不过按照他,甚至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朱祁镇肯定回不来了。
“好了,你的想法本王知道了。”
“本王很开心,你能这么直白的袒露心底想法。”
朱祁钰睁开眼,面带和煦笑容。
“你说的很在理,可是你忽略了一点。”
“利益”
他盯着王竑,嘴角上翘。
“利益?”
“不错,纵使我那皇兄百般不是。可依然有无数人会怀念他,支持他的儿子。”
“无他,利益使然罢了。”
朱祁钰叹了口气,随即继续说道:“他当了十四年皇帝,一手提拔的官员无数。跟他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不少都是朝中重臣。”
不用他说王竑也看得出来,今天的吏部尚书王直明显就是其中一位。
“若本王真当了皇帝,必然会重用你们这些支持我的新人。而他们这些老人,也自然会被排挤打压。”
“你说,他们能同意吗?”
朱祁钰一番话,让王竑有些明白了。
为何明明都知道,孙太后立太子有私心,明知道立了太子依然无法改变局势。
可还是这么多人支持立太子,不过是利益驱使罢了。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要冒险试一试。
却不肯为此,放下一丁点利益。
这就是所谓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吗?
“这样挺好,至少本王争取到了兵权。”
朱祁钰哂然一笑。
在他的思维里,有了兵权,那就有了一切。
王竑却摇了摇头,他徐徐说道:“王爷,今日太子一立。咱们就已经丧失了先机,纵使您有了兵权登了皇位。
这个位子,怕是也难以传下去。”
“哦?这是为何?”
“你不会真的以为,朱见深当了太子就一定会当皇帝吧?”
朱祁钰不以为意的嗤笑。
“若是那般,史书上就会骂您贪恋帝位,不守信用,有失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