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臣说,如今皇子朱见深已为太子。您将来再想另立太子,那么青史之上您必背骂名。”
王竑神色肃穆的说道。
“青史,你是说历史书上?”
王竑眉头一皱,郕王殿下这不是读书少,这不纯纯一个文盲吗?
若是哪天殿下登基,我必须力主重开经筵。
“殿下,到那时不光世人骂你,后世之人也会骂你。他们会在史书上写,您贪恋帝位,私心过重,有失德行。”
王竑有些严肃的说道。
“哦,还有吗?”
朱祁钰漫不经意的问道。
“还有就是,大臣们定然会集体反对。包括孙太后,也不可能答应的。”
王竑想了想,慎重说道。
“那你呢?”
朱祁钰嘴角上翘,挂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竑拱了拱手,神色极为郑重的说,“殿下若膺天命,承大统,中兴我大明,则统续之传,自当归圣子。”
朱祁钰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王竑也紧张的看着他,这一次他可是押上了身家性命。
良久,朱祁钰缓缓开口,“呃,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王竑,“”
经过一番解释,朱祁钰明白了。
王竑的意思就是如果你登基称帝,中兴大明,那么这太子之位就该是你自己亲儿子的。
“小王,有你这句话,内阁必然有你的一席之地。”
朱祁钰十分满意的拍了拍他肩膀。
“小王”
王竑一阵无语,这都什么称呼。
喊王直老王,喊我小王。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是父子呢。
“谢殿下美意,只是虽然臣支持殿下。可太后,百官,世人,甚至是青史可绝不会因为陛下的功绩就认可此事。”
“到那时”
朱祁钰一摆手打断他的话,浑不在意的说道:“太后也好,百官也罢。本王自有办法对付他们,此事暂且不急。”
“至于什么史书骂名,什么世人悠悠之口。”朱祁钰哼笑一声,“等我死后他们愿意咋写就咋写,愿意咋说就咋说。”
“纵使英明如太宗皇帝,开创万世伟业,修成了什么古今第一奇书《永乐大典》又如何?”
“史书还不是写他藩王造反,老百姓还不是说叔叔夺了自己侄子的皇位。”
“但他活着的时候,谁敢说一句?”
“嫌九族都命太长了吗?”
朱祁钰满脸不屑,看着王竑一脸懵逼,他又补了句,
“成王败寇罢了。”
“殿下慎言。”
王竑缓过神来,忙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个郕王真是什么都敢往外掏啊。
朱祁钰坐起身,挪到王竑身旁,勾着他的肩膀说:“小王啊,本王为人向来是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
“本王看你也是个人才,又在王府任过职,今天还跟我掏心掏肺。”
“只要你跟本王好好混,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王竑被他搂得有点尴尬,身为读书人还是讲究斯文的。但对方是郕王殿下,他只好强挤出一丝笑容。
“王爷,臣只想能有机会一展平生抱负。”
对于郕王的真诚,王竑是能感觉到的。
“报复?谁跟你有仇,和我说。”
朱祁钰突然松开手,面对着王竑正色道。
“咳咳咳,王爷误会了。我说的意思是,想施展自己平生所学,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做点事。”
王竑开始怀疑,孙太后当初是不是太有点厚此薄彼了。这真不是自己的孩子,就一点不培养啊。
郕王早些年的荒唐行为,恐怕也是无奈之举。
想到此处,他看向朱祁钰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通过今日推心置腹详谈,他可以确定郕王确实是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
只可惜小时候没有被培养,现在有点志大才疏的感觉。
不过这不要紧,不还有我吗?
我们读书人寒窗苦读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将来一举高中后能够辅佐君王治国平天下嘛。
这也更加坚定王竑支持朱祁钰的决心了。
朱祁钰不禁老脸一红,原来人家是这个意思啊。
唉,书到用时方恨少。
不过他也老于世故,打了个哈哈,“本王越看越觉得,你有做首辅的潜质。”
“王爷谬赞”,王竑略一沉吟,岔开话题,“不知接下来,王爷要做什么,臣有何可以效劳的。”
“呃”,朱祁钰仰起头想了想,“接下来一切都是为了守住京师,本王得到消息也先已经从大同朝京师来了。”
“啊!”
王竑大惊,他不知道朱祁钰哪里来的消息。
兵部那边,还没有急递过来。
“是锦衣卫。”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朱祁钰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王竑眼神复杂,锦衣卫这个名字,对于所有文官都是十分敏感的。
“你放心,本王接管锦衣卫自然不会让他们胡来。”
“你也知道,朝中皆是太后和我那皇兄的人。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带头打死了锦衣卫指挥使马顺。”
“否则,本王还的费一番工夫呢。”
朱祁钰冲他微微一笑。
“马顺助纣为虐,刘球刘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
王竑突然神色激动,他抓住朱祁钰的手,“刘大人被王振诬陷下狱,又被马顺残忍杀害。”
“臣一直上奏折替他喊冤,可都如泥牛入海。本以为这辈子是无法为其洗刷冤屈,直到殿下您在朝堂上率先一击。”
王竑眼中泛著泪花,“臣早就按耐不住,不管不顾的冲上去厮打他只为出口恶气。”
“嘿嘿”,王竑怪笑两声,“没想到,那厮如此不经打,竟然被活活打死了。”
朱祁钰听着一阵无语,那是不禁打吗?
你们一群人围着马顺圈踢,全都照着脑瓜子招呼。马顺又没练铁头功,能不被打死吗?
“是臣谢谢王爷,让臣有了给刘大人报仇的机会。而且,您还赦我们无罪。”
“此等事,之前做梦都不敢想。”
王竑跪在车厢内,恭恭敬敬的给朱祁钰磕了三个头。
他说的是实话,若是朱祁镇没被瓦剌人抓。
那么王竑就是拼上自己的九族,都未必能够给刘球洗刷冤屈。更别提,打死马顺给他报仇了。
“那个刘球是个好官,可惜不懂得变通。他的尸骨我已经命人挖出来,给他家人送回去了。”
朱祁钰淡淡说道。
“多谢王爷。”
王竑抿著嘴说道。
刘球被马顺肢解后还不解气,直接给埋在了诏狱的门口。刘家人无奈,只得给他立了衣冠冢。
“不说那些了,你的民壮最近练习的如何了?”
朱祁钰关心道。
“回王爷,现在共有民壮五千人。臣去范广将军那,请了几名将领来帮助训练。”
“现在初见成效,不过还需加以时日训练方可。”
听王竑这么说,他点了点头。
“这支兵一定要好好练,与瓦剌人的这一战关乎江山社稷,本王要全力以赴。”
“臣明白,只是目前民壮缺少兵器和盔甲。臣问于大人,于大人说工匠不够。”
“修缮兵器,铠甲要优先供应给城外的三万将士。”
王竑有些忧虑的说道。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本王会想办法的。”
“你就负责好好练兵,在瓦剌围城时经过战火淬炼,剩下的精锐本王有重用。”
朱祁钰神色严肃的说道。
“臣遵命”
王竑重重的点头。
“王爷,到刑部大牢了。”
窗帘外兴安轻声提醒。
“嗯,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本王还有些事要做。”
朱祁钰对着王竑说道。
“是”
两人下车后,王竑冲着他拱手告别。
朱祁钰就默默的注视他离开,待身影完全消失。
“走吧。”
朱祁钰转身,朝着刑部天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