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内,石亨满面愁容。
离上次郕王找自己,已经过去足足十余天了。
他本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出去。
可是郕王走了之后,就一点消息也没有了。
他几次托牢头去打探,可是每次牢头回来都是摇头。表示刑部官员没得到任何通知,他的案子已经送到大理寺复核了。
这个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吓得石亨腿都软了。
难道郕王在逗自己玩,不应该啊。
或者说,郕王已经找到人代替自己了?
石亨胡思乱想了两天,人都整整瘦了一大圈。他这两日吃不香,睡不着。
就在他百转愁肠时,天牢的门再次打开。
随着一阵锁链打开的声音,脚步声沿着甬道传来。
“牢头老哥,我不是说没胃口吗?”
“您就别浪费粮食了。”
石亨靠着牢房墙壁,闭着眼说道。
“呦呵,这是谁惹石大将军了。怎么,气的连饭都不吃。”
朱祁钰笑呵呵的调侃道。
“啊”
石亨猛然睁开眼,发现面前的竟然是郕王朱祁钰。
他忙爬起身,来到牢门栅栏处跪下。
“罪臣石亨,参见王爷。”
在他俯下身子的脸上,浮现一丝惊喜之色。
万万没想到,郕王殿下竟然没忘了他。
“起来吧。”
这一次朱祁钰自己进来,兴安则在外面跟牢头一起候着。
“罪臣不敢。”
朱祁钰见状也不强求,只是淡淡的说道:“怎么,这两天没胃口。
“回王爷,臣内心忐忑。”
石亨老实答道。
“忐忑,这是为何?”
“无论如何,臣所率之部几乎全军覆没。如此大罪,臣日夜不得安卧。”
石亨的话,让朱祁钰冷笑一声。
“我看未必,上次本王来的时候你可是中气十足。那郭敬可是被你骂的,都还不了嘴。”
“臣惶恐,只是郭敬那阉货仗着王振撑腰胡乱指挥。害的兄弟们死伤惨重,臣着实是难以自抑啊。”
石亨面露悲色,声调也带着颤音。
朱祁钰眼角抽了抽,忍不住暗暗骂道,都他娘的是表演天才啊。
“哼,那个阉货已经明正典刑了。”
“在本王这里,你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朱祁钰的话,让石亨身子一颤。
啥意思,这也要砍我的脑袋吗?
这个想法一从脑海里产生,瞬间一股凉气从头直贯全身。
“王爷饶命,臣实在是想留的有用之身为朝廷效力,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啊。”
“王爷,王爷明鉴。”
石亨哐哐磕头。
“哦,这么说你认为自己还有用是了。”
石亨听朱祁钰这么一问,立刻抬起头来,全然不顾已经磕出血的脑门说道:“臣还有一身武艺,臣愿为殿下麾下一名大头兵,甘愿为殿下牵马效力。”
“只要殿下再给臣一个机会,殿下所指之处,就是刀山火海臣也不会皱一下眉头闯过去。
朱祁钰闻言并没急着表态,而是负手而立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
他知道眼前的一只受困的“恶虎”,把他“困”的越久,放出去就越凶。
只是这么一只恶虎,放在身边也是随时可能被其所伤。
但是目前的局势,还真少不了要用他。
朱祁钰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跪伏在地的石亨心下一沉,难道自己还没打动郕王。这可如何是好,能否活命就在这一次了。
“郕王殿下,臣有一侄石彪现任大同游击将军。此人勇猛善战不在臣之下,常单枪匹马冲入草原截杀鞑子。”
“殿下可调他来京师,臣愿与之为先锋,痛击瓦剌骑兵。”
石亨说完暗暗祈祷,希望能说动郕王。
朱祁钰确实心动了,眼下只要能够守住京师,自己才真的能够拥有话语权。
如果京师失守的话,那么自己肯定会被群臣抛弃。
到那时别说称帝,只怕性命都难保了。
只不过他娘的,一个“恶虎”已经够难以驾驭的了。这又来一个“彪”,还真看得起我。
民间说,三虎必有一彪。
这个石彪,一旦成了气候怕是比眼前这条“恶虎”更难以驾驭了。
不过眼下时节,管你是彪还是虎,只要能打退瓦剌保住京师本王都照单全收。
若是不灵,嘿嘿,凭你虎还是彪,全都扒皮吃肉。
至于以后他们是否会“伤主”,那就要看看这个主是谁了。
“石亨”
“罪臣在”
“本王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是你要记住”,朱祁钰顿了顿,加重语气说道:“若是打不赢也先,本王让你死全家。”
“遵命,臣必拼死一战。”
石亨重重的把头磕在地上。
“即刻给你侄子石彪写信,让他立刻赶往京师。”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牢门重新关上。
“是”
石亨一屁股萎坐地上,他只觉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
午后的阳光仍然有些刺眼,石亨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在牢房待的太久,让他有些不适应。
当天下午,牢头就把他放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份谕旨,任命其为右都督。即刻去营外大营,掌管三万余残兵。
原辽东卫指挥使范广则为佥事,辅助石亨共管。
石亨的侄子石彪,在接到石亨的书信后立刻马不停蹄的从大同朝着京师赶来。
与此同时,朱祁钰也接到了锦衣卫密报。
随着正统皇帝朱祁镇留在瓦剌的中官喜宁,已经背叛了大明彻底倒向了瓦剌。
现在是也先的军师,把大明九边和国内的情况,全都告诉也先了。
就是他向也先献计,让也先挟持皇帝奔赴各边关。用皇帝叫门,从而胁迫守将打开城关大门。
让这些镇守边关的守将出来叩见皇帝,只要出来就把他们扣留住。
这样一来,这些城关就会全部被瓦剌人拿下。
这也是为何,也先先是在宣府让朱祁镇叫门。
没有得逞后,又跑到大同去。
要知道,这两处都是明朝九边重镇。只要拿下这两处,京师的两扇大门就全部打开了。
那样的话,京师随时都暴露在瓦剌人的刀锋之下。
只要也先愿意取,可以随时调集重兵从这两处直奔大明京师。
但当得知大明立了太子,喜宁立刻警觉起来。
他告诉也先,明朝下一步肯定会另立新帝,到那时手里的朱祁镇可就没用了。
他鼓动也先趁著新君未立,应该立刻朝大明的京师进发。
否则一旦大明有了新皇帝的话,京师可就不好打了。
也先十分认同,所以才舍弃大同朝京师扑来。
这里面还有一个很重因素,就是大同的守将陈登也是一个明白人。
也先曾让朱祁镇叫门,可任凭朱祁镇如何说,城上的陈登只有一句话。
“臣奉命守城,不知其他。”
也先原本还想耗上几日,但听喜宁建议后最终选择放弃大同直奔京师。
陈登见状,也立刻派人急递京师报信。
兵部这边也得到消息,于谦看着蜡书内容后焦急不已,他却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眼瞅著九月底了,早该到的山东备倭兵却迟迟未到。
而也先率领的瓦剌军,已经攻陷了白羊口。
白羊口的守将逃走,留下守备通政使谢泽死守。但无奈兵力相差悬殊,破关后怒斥也先被杀。
朱祁钰得知后大怒,立刻下令锦衣卫捉拿白羊口守将。
可眼下情况万分危急,京师内外流言四起。
原本那些便摇摆不定的官员,开始纷纷担忧起京师是否守得住了。
“南迁”的言论,再次甚嚣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