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可能,他的副将喊得都是王爷。你到底有几个弟弟,在这京师之中?”
孛罗粗声粗气的问道。
朱祁镇听他这么问,也忍不住疑惑道:“先帝子嗣不旺,只有朕与二弟两人。”
“可,可他向来对人都是谦和文雅。对朕这个兄长,也是恭顺有加。”
“哈哈哈哈”,孛罗放声大笑,仿佛听的最好笑的笑话。
他的异态,惹得也先和朱祁镇皆是侧目。
也先暗道,我这弟弟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啊。
“你说他对你恭顺有加?”
孛罗猛然收住笑声。
“没错”
朱祁镇虽然疑惑,还是点头承认。
“哼,真是个糊涂鬼。”
“你”
孛罗的话,让朱祁镇脸色一滞。
“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投入锅里吗?”
朱祁镇闻言身子摇晃,袁彬忙上前扶住他。
“孛罗,不要放肆。”
也先低声喝了一句。
“大哥,是那郕王朱祁钰说的,让咱直接把皇帝烹好了送一碗给他尝尝。”
“哦,对了。他还说自己口重,让我多放点盐呢。”
孛罗盯着他阴笑。
“啊”
朱祁镇再次瘫软身子,纵使袁彬扶着他也支撑不住。
坐在地上,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看孛罗,又看着身旁的袁彬。
“这,这是真的吗?”
袁彬摇了摇头,“陛下,人心难测。”
“哈哈哈哈”
也先突然放声大笑,朱祁镇,孛罗都看向他。笑毕,他看向朱祁镇道:“陛下,看来您的弟弟是等不及了。”
“这不可能,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力。
朱祁镇摇著头,他不相信这是真的。
“哼,他没能力?”
孛罗冷笑一声,随即恶狠狠的继续说道:“我那五百精骑,只冲出来不到二百骑。”
“啊?”
这次惊呼的是也先。
他太了解自己弟弟的五百精骑了。
那可是他弟弟,在几十万瓦剌骑兵里精挑细选的战士。
皆是弓马娴熟,剽悍勇武的儿郎。
并且每人都披精甲,并配备两匹战马。
他们一直是也先的先头部队,虽然人数不多却担负著刺探,开路,凿阵的任务。
从未有过如此大的损失,就连他也不得不吃惊。
“你们中了明军的圈套?”
“大哥,你说的不错。我们上午抵达城下时,明军列阵于城外。”
“而这郕王朱祁钰,就在西直门下统兵。”
孛罗点了点头。
“那为何会落入圈套,你们若想走,明军的骑兵留不住你们吧。”
孛罗的五百骑所配备的两匹战马,可都是顶级的。
喂的都是粟米,黄豆,新鲜的牧草。
他们想走,明军绝对留不住。
“原本是这样”,孛罗抿了抿嘴,“可他拿自己为饵,我,我本以为能轻松擒住他。”
“谁知,谁知”
孛罗低下了头。
也先闻言眉头紧皱,忧虑瞬间充斥了内心。
如果真如他所说,郕王是一个有勇有谋之人的话。那么北京城可就不好办了。
“把陛下送回营帐,任何人不准去骚扰。”
“是”
朱祁镇有些迟疑,他还想分辩两句,可看也先那阴沉的脸。张开的嘴没发出声音,在也先侍卫的护送下离开。
一直没说话的其木格,看了眼大哥也先,也选择跟着朱祁镇去了。
“你的鼻子,是怎么回事?”
也先突然问道。
“哦,就是被那郕王所伤。”
孛罗有些羞愧的低声说。
听闻此言,也先更是吃了一惊。他走到对方近前,“你俩交手了?他没事?”
“哼,他耍诈。他至少穿两层甲,我只破了他的外甲。”
孛罗愤愤的说道。
也先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孛罗的气势顿时下去了。
“哼,打仗不要光靠蛮力。”也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记得,要靠脑子。”
“哦”
孛罗撇了撇嘴。
“传令下去,立刻在德胜门外筑土城。明日,本太师要亲自率军攻城。”
“遵命”
孛罗抱拳领命,随即去安排人手筑土城。
“看来,局势似乎有变啊。”
也先忍不住担忧道。
京师德胜门城墙上,朱祁钰,于谦,石亨站在城头看着城外火把闪烁。
“瓦剌人在筑土城,明日德胜门外必有恶战。”
石亨率先开口道。
“嘿嘿,在本王看来瓦剌人也就那么回事。明日这德胜门就由本王来守,我来会会也先那老王八犊子。”
朱祁钰满脸得意之色。
于谦皱了皱眉头,石亨却适时拍马屁道:“王爷今日之神勇,令卑职万分佩服。”
“一战歼敌三百余,谁能想到王爷竟是第一次用兵。就算是兵仙韩信,也不过如此吧。”
这一波马屁,直接拍到了痒处。
首战告捷,朱祁钰就等着人夸自己呢。石亨的马屁,如同及时雨般解了他的痒。
“哎,可惜让那孛罗跑了。不过明日,本王定然不会让也先再逃了。”
石亨的马屁,让朱祁钰不禁飘飘然。
“瓦剌的兵力,估计不下十五万。后面只怕更多,殿下切不可再以身涉险了。”
于谦平静的声音响起,让朱祁钰和石亨都是神色一滞。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二人头上。
瓦剌号称六十万大军,己方这拼凑起来的九万余人,无论如何也难以抵御。
于谦转过头看向朱祁钰,“况且,皇帝还在他们手中。”
朱祁钰嘴角抽了抽,他重重的哼了一声。
“那又如何,总不能因为他,让咱们束手就擒吧。”
“那倒不是,只是陛下在他们手里,将士们打起来难免束手束脚。”
于谦虽然没有明说,可是朱祁钰还是明白。比如威力巨大的火炮,就不敢随意往敌军阵营里招呼。
万一朱祁镇在那里,被一炮炸死该怎么办?
这些做臣子的,就算自己死,也不能做弑君的举动。
如果没有这些火器的加持,明军想要守住瓦剌人的进攻,那简直是一点胜算没有。
见朱祁钰不说话,于谦叹了口气继续道:“殿下,明日战事必将惨烈无比。
还望殿下在城中指挥,且不要在以身涉险了。”
“此事不必再提,本王身为朱家子孙,绝无贪生怕死之理。”
“太宗皇帝五征漠北,打的瓦剌、鞑靼远遁千里。”
“现在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你让我当缩头乌龟,就不怕太宗皇帝的棺材板压不住?”
“也先想要进这北京城,除非从本王尸体上跨过去。否则,门都没有。”
朱祁钰豪气万丈的说道。
“殿下威武”
石亨立刻奉上一记马屁。
“唉”
第二日清晨,太阳刚升起。
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响彻整个京师。
明军士兵纷纷严阵以待,看着缓缓逼近的瓦剌大军。
京师德胜门外,朱祁钰持枪立马。
于谦,石亨,石彪,范广四人身后则是两万明军。
数万瓦剌大军,在距离五十步处停下。
瓦剌军中一骑纵马冲出军阵,风一般来到两军阵前。
只见此人凶神恶煞,身形彪悍,手握一柄弯刀,胯下骑着一匹乌黑战马。
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员猛将。
离近了再一看,此人鼻子又红又趴,带着几分滑稽。
刚才那股粗犷勇猛的气势,一下子就荡然无存。
“喂,郕王朱祁钰可在?”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吃了大亏的孛罗。
朱祁钰冷笑一声,他纵马上前。
两人相距不过十步处,朱祁钰勒住缰绳。
“小犊子,爹爹我在这呢!”
朱祁钰摸了摸鼻子道。
看着对方上来就言语加动作羞辱自己,孛罗只觉七窍瞬间通了九窍。
这时,石亨,石彪,范广已然纵马来到朱祁钰身后。
他们早已得到于谦嘱托,切不可让郕王独自涉险。
孛罗见状,知道硬来讨不到便宜。
他森然一笑,冲著后面招了招手,立刻一骑飞来。
“首领大人”
那名骑兵到了近前,只见他双手托著一只碗到孛罗面前。
孛罗一把接过来,驱马上前几步。
石亨,石彪,范广三人立刻纵马上前挡住他。
“哼”,孛罗冷哼一声,他不再前进,而是伸手把碗递向朱祁钰道:“郕王殿下,你要我把皇帝炖了分你一碗。”
“喏,按您的吩咐,多加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