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炮弹在附近炸开,许多将士没有防备的被炸伤。
朱祁钰倏的站起身,“怎么回事?”
“王爷不好了,瓦剌人竟然有大将军炮,正在向我方射击。”
范武跑了过来说道。
“瓦剌人的炮,他们哪来的炮?”
“王爷别管这些,您快进城吧。”
王竑急了,瓦剌人有炮着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让开”,朱祁钰一把推开他,“传令所有人立刻后撤,尽量贴近城下。”
“叫城头上的士兵,立刻开炮给我炸了它。”
既然对方的炮能打过来,那么自己这方的炮也必然能够得着地方的炮阵。
“轰,轰,轰”
城头上的火炮再次吞吐火蛇,朝着瓦剌的大炮轰了过去。
可是瓦剌人把炮分为两拨,分别在德胜门的偏左角和偏右角的方位。
城头上的火炮,则都是冲著正前方。
“大人,我们的炮打不著啊。”
一名神机营的百户,跑过来冲著城头上的于谦急道。
“快调转炮口方向。”
“是”
神机营百户立刻调集人手,准备调转城头上的大炮。
可是这一尊城防炮重逾千斤,短时间内很难调得动炮身。
瓦剌的炮继续轰炸,朱祁钰紧紧握住手里的枪杆。
“王爷,您快进城我掩护您。”
范武举著一枚盾牌,大声的对着朱祁钰喊道。
不时有呼啸声在耳边响起,这是炮弹碎片溅射划过身边的声音。
“少废话,让大家尽量收缩,躲在盾牌下。”
朱祁钰不时的回头向城头望去。
瓦剌那边,一众首领都忍不住面露得意之色。
咱们一直吃没有火器的亏,多少儿郎丧生于这炮口之下。现在也让明军感受一下,被火炮支配的恐惧。
这些火炮,还是王振活着的时候偷偷卖给也先他们的。其实不光是火炮,就连火铳等武器也是大批流向草原。
只要能钱给够,王振甚至可以把皇帝卖给他们。
“轰,轰,轰”
就在也先等一众瓦剌首领得意时,明军城头的炮再次响起。
炮弹划出一道弧线,完美的落在瓦剌人的火炮旁。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左边的四门火炮被炸翻。
还没待他们回过神来,又是一阵巨响,右边的火炮也被爆炸的气浪掀翻。
也先瞬间傻眼,他朝着德胜门的城头望去。
他搞不明白,明军为何能这么快就调转了上千斤的炮口。
当然,汉人的智慧他自不会知晓。
可他明白,短时间内明军的火炮不可能在轻易调转回来。
而城下的明军阵型已乱,趁他们没恢复之前冲杀是最好的时机。
顾不上心疼他花大价钱换来的火炮变成废铁,立刻下令全军出击。
“杀啊!”
瓦剌骑兵再一次如同潮水般涌来,这一次势必要全歼城下的这股明军。
“快列阵,重装步兵在前,长枪兵,弓箭手”
朱祁钰重新上马,大声催促。
双方人马再次战在一起,就在德胜门下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明军只剩下五千余人,瓦剌这一次冲上来两万余人。
还有一万余人在外围不断朝城头射箭,不断地骚扰城头上的明军将士。
朱祁钰也杀红了眼,金色的铠甲已经被血染红。夕阳的照射下闪著暗金色的光芒,显得十分诡异。
瓦剌中军的木台上,也先如鹰隼般的双目,正死死盯着战场。比奇中闻罔 嶵薪璋結哽新筷
“这难得就是你口中的胆小怕事,懦弱无刚?”
也先的话,让身边披着皮袄的年轻人语塞。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迷茫和呆滞,自己的弟弟何时这般有勇有谋了?
从日出到接近日暮,一天的时间他不停的在厮杀。
这怎么可能,自己印象中朱祁钰是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窝囊废啊。
可眼前这个不断厮杀,战袍早已被鲜血染透的人就是他啊。
他无法回答也先的问题,也先似乎也没有期待他的回答。
“轰隆隆”
大地突然震动,滔天的喊杀声猛然从战场的西北角响起。
埋伏在小树林里的四千骑,在石亨的带领下突然冲出,斜刺著向瓦剌军后方杀去。
战场上双方已经厮杀到白热化,一下午的厮杀让彼此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这四千生力军的加入,让原本陷入劣势的明军士气瞬间高涨。
瓦剌兵则是陷入恐慌之中,他们本能的想要逃。
可石亨的骑兵截断了他们的退路,朱祁钰也是精神一振,“杀过去,别让他们跑了。”
一马当先,追着瓦剌败兵冲杀。
中军高台上的也先见状,眼角不断抽搐,他没想到明军还留有这一手。
真能忍啊。
这支伏兵肯定是清晨就在,一直忍到傍晚双方斗到快力竭时才杀了出来。
眼瞅着己方残兵溃败,朝着中军逃了回来。
也先却也并不紧张,立刻派出中军出动从两翼接应。他们也不上前与明军接战,只是用弓箭射住阵脚。
朱祁钰暗暗叹了口气,实在是力量悬殊。
“停止追击,撤回城下。”
朱祁钰一摆手,明军将士开始缓缓后退。
瓦剌兵也没有继续再战的意思,待残兵都回到阵营后,也先的中军也缓缓撤了回去。
双方默契的罢手,各方安全返回。
城头上用绳索吊下饭食,朱祁钰这边算上石亨所率四千骑兵总共也不足六千人。
今日一战,折损八千多人。
瓦剌那边同样不好受,除了孛罗和毛那孩的一万五千人。也先所部的十二万大军,眼下只有十万左右。
今日一战,瓦剌加起来损失三万五千余人。
其余各门也有战事,只是并不激烈。
这些攻打其余八门的瓦剌首领,他们的任务就是佯攻。只要牵制住明军,不去救援德胜门即可。
也先知道这帮人,若真让他们卖命死战,这帮草原首领早就领着族人跑球了。
他们可没有也先的雄心壮志,什么光复大元的荣耀。
这些部落首领,原本只是想进入关内抢掠一番就回去的。硬是被也先拉来趟这趟浑水,自然是心中不满。
如今又攻城受挫,能不跑就不错了。
至于出工不出力,已经是他们能做的极限了。
所以其他几门的明军损失极小,朱祁钰听闻这个结果也总算是有一丝欣慰。
可是他看着逐渐黑下来的天,内心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王爷,仗打到这个地步,谁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现在天色已晚,您还是进城吧。”
王竑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朱祁钰身旁。
他的身上也挂了好几处彩,但总体来说并无大碍。朱祁钰上下打量他一番,忍不住啧啧称奇。
一介书生,竟然能上阵杀敌。
见朱祁钰怔怔的看着自己,王竑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脸,“臣幼时顽劣,曾跟村里的师父学过几年拳脚。”
朱祁钰闻言苦笑,他摇了摇头,“学过几年拳脚,就能有这般本事,你把那些武将如何自处。”
王竑也是无奈笑笑,“多亏将士们保护,否则,凭臣这点微末武艺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不必谦虚,你的表现本王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最后几个字,朱祁钰故意拉长音调。
王竑一愣,随即抱拳道:“谢殿下,能追随殿下是臣的福分。”
点点头,朱祁钰站起身。
城头上点燃火把,照亮了城门外十丈远的距离。
举目望去,遍地都是残肢断臂。活下来的将士,也都人人带伤。
朱祁钰一时间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真的要“一将功成万骨枯”。
自己只想拿瓦剌的也先当垫脚石,踏着这块垫脚石登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可现在才发现,这块垫脚石下却是尸山血海。
“杀啊!”
远处突然传来喊杀声,所有人心中大惊。
“莫不是瓦剌人要夜战?”
王竑声调有些颤抖。
明军将士们丢掉手里的饭团,握紧手里的武器,紧张的盯着瓦剌军阵方向。
朱祁钰借着城头的火光,看见瓦剌军阵那人影绰绰。只听见喊杀声,却未见瓦剌兵冲过来。
正在京惊疑之际,只听见马蹄声响动。
所有人都凝神戒备,猛然一骑从黑影中窜出。
朱祁钰的心如同打鼓,可见来人穿的是明军盔甲时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昨夜离去的范广。
他阵前下马,跌跌撞撞的冲向朱祁钰,兵士们给他让开路。
“扑通”
范广跪在朱祁钰面前,“王爷,末将回来了。”
朱祁钰先是一愣,立刻上前扶起他,
“如何了?”
范广咧嘴一笑,“二十万备倭军,距离此地不足二十里。先头部队,已经和瓦剌人战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