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的几位,也是纷纷惊呼不可。
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祈祷朱祁钰别冲动,否则害了皇帝朱祁镇那就麻烦了。
朱祁钰在距离对方五步时停下脚步,手中的长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名瓦剌小头目把刀架在皇帝朱祁镇脖颈,眼神中带着一丝讥讽的喊道:“慌什么,皇帝在咱们手里呢。”
“都让开,我看他能耍什么花招。”
那群瓦剌兵这才让开,露出浑身战栗,面色惶恐早已不复往日神采的朱祁镇。
朱祁钰仔细的打量著自己这位皇兄,看他披着羊皮的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嘿嘿”,朱祁钰突然嗤笑一声,他摇了摇头,“想我开国太祖皇帝,驱除鞑虏,再造中华是何等之伟业。”
“我太宗皇帝五征漠北,打的瓦剌,鞑靼远遁漠北是何等气吞山河。”
“咱们的父皇宣宗皇帝,也是痛击兀良哈让其不敢犯边。”
说到此处,朱祁钰冷冷的注视对面的皇兄。
“可皇兄你”,他摇了摇头,“你把祖宗的脸面全都丢尽了,你也配姓朱?!”
最后这句话,朱祁钰是一个字一个字说的。
朱祁镇身子一震,他迷茫的神情消散,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弟弟。
那群瓦剌士兵也吃了一惊,这种大逆不道,欺君犯上的话竟然是从明朝王爷的嘴里说出来。
不光他们,就连身后的石亨,范广以及一众明军将士也都惊呆了。
在他们的思想里,天子是不会有错的,任何人都不能说天子错了。
可朱祁钰的这番话,直接戳到朱祁镇的脸上了。
大逆不道,绝对的大逆不道。
“你,你什么意思?”
朱祁镇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哼”
朱祁钰冷哼一声,把手里的刀抛了过去。
雁翎刀落地,正好插在朱祁镇脚下。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一幕,他们不知道朱祁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脱掉那身皮,自我了断吧。”
朱祁钰的话音不大,却如同闷雷般击中每个人的心脏。
什么,让皇帝自我了断?
这,这是皇帝亲弟弟能说的吗?
这,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石亨,范广,石彪全是一身冷汗,他们大气都不敢喘。
身后的将士也都神色各异,但一样的沉默。
瓦剌士兵更是嘴巴能塞进去鸡蛋,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那把刀就插在那里,在阳光下闪著光泽。
一看就是精钢打造,的确是明军的佩刀。
“你,你让朕自我了断?”
朱祁镇满脸震惊。
“你放心,你应该也听说了。我那大侄子已经立为太子,在你自我了断后,弟弟我当为伊尹。”
朱祁钰淡淡说道。
轰
原本一片沉默的气氛,瞬间被这句话打破了。
“郕王要逼陛下自尽,自己说要当什么?”
“笨蛋,伊尹。”
“伊尹是什么?”
“就是商朝的宰相,尽心尽力的负责商王。”
“哦,郕王真是一片苦心。”
“谁说不是,陛下如今这般,真的是有损”
“嘘”
“唉”
石亨回头虎眼一瞪,将士们都闭嘴不言。
朱祁镇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刀,他下意识的往前走了几步。
“站住”
瓦剌小头目紧握手中的刀,神色有些紧张。
“松开他。”
身后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小头目回头一望竟然是太师也先走了过来。
“遵命”
小头目拿下架在朱祁镇脖子上的刀。
朱祁镇木然的偏头看了眼也先,随即掀掉身上的羊皮,摘掉脖子上的绳索。
明军这边所有人都很紧张,他们全都盯着朱祁镇看。
朱祁钰也默默的看着他,脸上一脸平静看不出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朱祁镇伸手拔出雁翎刀,刀锋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辉。
他眯了眯眼,缓缓把刀抬起来在眼前。
“陛下”
石亨忍不住惊呼,那可是他的佩刀啊。
他心中在想,陛下你就是想死,也别用我的佩刀啊。朱祁钰却一挥手,让他把话憋了回去。
朱祁镇没理会,而是默默的看着手中的刀。
也先,瓦剌士兵。朱祁钰,明军将士,以及城头上虽然听不清但看的到画面的于谦,王直,胡濙等人。
全都紧张的呼吸都变轻了,他们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当啷”
手中的雁翎刀掉落在地,朱祁镇嗫嚅道:
“朕,朕,朕不能死”
“哗”
瓦剌士兵这边哄笑,明军将士那边则窃窃私语。
朱祁镇的脸,苍白中透著病态的红。
也先神色平静,嘴角挂著笑。
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并没有任何意外。
他缓步上前,捡起地上的刀。
拿在手里,试了试刀刃。
随即看向对面的朱祁钰,他淡然道:“刀是把好刀,可再好的刀也要看谁使,不是吗?”
随手一扔,刀准确无误的插在朱祁钰身前。
“你太让我失望了。”
朱祁钰没有搭理也先,而是看向他身后那赤裸的皇兄。朱祁镇头更低了,他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给过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那以后,不要怪我了。”
朱祁钰说完瞥了眼也先,举起右手指着他,“老家伙,你看那。”
随即手指向身后的城头,那里正挂著孛罗的人头。
也先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锐利的目光仿佛要从朱祁钰脸上剜下来肉一般。
“你很好,老夫记住你了。”
也先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这就受不了?”
“我大明皇帝让你们当猪狗一般嬉耍,本王没取你的人头算你个老犊子跑得快。”
面对朱祁钰的谩骂,也先声音有些颤抖道:“你,你休要猖狂。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哦,是吗?”朱祁钰冷笑一声,“好啊,那咱们立刻回营点齐人马,继续厮杀可好?”
“来就来,谁怕谁?”
“说得好老东西,谁要是跑谁是孙子。”
说完朱祁钰转身就走,立刻翻身上马返回营地。
石亨忙上前捡回自己的刀,跟着大军返回。
也先冷哼一声,随即一挥手,立刻有两名瓦剌兵押著朱祁镇返回大营。
德胜门城头上,于谦,王直,胡濙皆是面色沉重。
至于金英,已经没了影。
没多久,仁寿宫内就传出妇人的啼哭声。
“你们说,郕王在那说了什么?”
王直率先开口。
“说了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将士们士气都十分低落。”
胡濙努了努嘴,冲著城墙一边的将士。
王直望去,只见城头所有的士卒皆都是低着头,脸上满是迷茫之色。
朱祁镇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
瓦剌人对朱祁镇的羞辱,也都落在他们眼里。在他们眼里如同神明,君临天下的皇帝。
竟然被瓦剌人当猪狗牛羊牲口一般戏耍,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就这么任人摆布。
他们的信仰有些崩塌,自己流的血算什么?
那些死了的将士,又算什么?
自己拼命效忠的皇帝,如今却被敌人如此的侮辱,他们觉得这场仗再打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瓦剌人只要皇帝在手,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于谦深吸了一口气,他对着王直和胡濙道:“两位大人,那件事不能再拖了。”
王直和胡濙心头一颤,他们一齐看向于谦,眼中的震惊之色掺杂着一丝犹豫。
“快下决心吧,再拖下去于江山不利。”
面对于谦的决然,王直沉默片刻,“那该由谁去说呢?”
这件事,总要知会孙太后的。
“由我去说。”
于谦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来不及了”,胡濙摇摇头,随即眼神射出两道精光:
“我们应先请郕王殿下登基,然后再知会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