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京卫所剩兵马为基础，从备倭军中抽调精干将士，组建一支五万人精兵。暁说s 冕废岳独
本王要与那也先老王八犊子，决一死战。”
“要快，明日一早就发起进攻。”
大营内，朱祁钰对着石亨、范广说道。
“末将领命”
俩人不敢迟疑，立刻分头去办。
帐内只剩下朱祁钰和王竑，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但很快，又被兴奋之色所占。
一直默不作声的王竑，把一切都收入眼底。
突然，朱祁钰眼角一斜。
王竑身子一颤，他感受到来自朱祁钰的注视。
“刚才之事，你都看到了吧。”
冷冽的声音响起，王竑只觉帐内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刚才随军士一起赶到，虽然没有上前，但是朱祁钰所说所做之事他都听得清楚，看的明白。
“回王爷的话，微臣看到了。”
王竑声音沉稳，没有一丝慌乱。
“那你说，本王做的对，还是不对？”
“你我之间，要说实话。”
朱祁钰语气中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一丝平淡。
王竑略一思忖，开口道：“王爷指的是，劝说陛下自我了断之事吧。”
“本王自以为，是为了皇兄着想，就不知天下人如何看待了。”
朱祁钰负手而立，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
不管何时，臣子劝皇帝自我了断，那都是大逆不道之罪。哪怕你是皇帝的弟弟，在世人眼中你依然是个逆臣。
“王爷为大明，为天下黎民，为祖宗社稷着想。出此下策，着实也是无奈之举。”
王竑站直身体，挺起胸膛说道。
“下策？”
“不错，就是下策。”
“不论是逼皇帝自杀，称自己当为伊尹。还是要把瓦剌人赶出关外，点齐兵马与也先决一死战，都是下下策。”
王竑斩钉截铁的说道。
“嘶，新鲜”，朱祁钰换上笑脸，拉着王竑坐下，“你给我好好讲讲，本王浴血奋战命都豁上去了。”
“就这样，还是下策？”
王竑摇摇头，又点点头，“王爷披坚执锐，保卫京师本没有错。可王爷如此这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朱祁钰搓了搓手，嘿笑道：“本王不是跟你说过，自然是为了咱大明的江山社稷嘛。”
“虚伪”，王竑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压低声音，“不就是为了那把龙椅，臣又不是外人。”
“臣以前观王爷敢说敢做，有太宗遗风，怎得现在反而吞吞吐吐了。”
“呵呵”，面对王竑的嘲讽，朱祁钰尴尬一笑，“这不是站的越高，胆子越小嘛。”
王竑闻言也是苦笑一声，理解的点点头。
人在一无所有时反而是敢想敢干，但是当他穿上长袍，有了一定地位后，说话做事反而束手束脚了。
以前的朱祁钰就是一吃闲饭的王爷，现在是节制天下兵马，手握重兵的摄政王。
所以，朱祁钰对身边人多少都有了些戒心。
明白这其中关节，王竑决定再次交上一张“投名状”。
“王爷，您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劝陛下自尽。虽然是从皇室尊严，祖宗的江山社稷着想。
可若是皇帝真这么做了，那么世人只会骂你身为臣子却逼死陛下。第一墈书罔 首发他们会骂你是乱臣逆子，更关键的是，那些文臣御史也会拿此为借口日夜攻击您。”
而最为关键的是，您难道真的要辅佐两岁幼童，直到他成年后登基称帝再清算您逼死他父皇之事吗？”
王竑一口气，把其中厉害讲清。
朱祁钰闻言沉默了片刻，他需要消化王竑这段话的意思。
“我在赌，赌他不敢自杀。”
朱祁钰淡淡道。
他知道，越是有钱有权家的子弟，越贪生怕死。
朱祁镇虽为皇帝，也不能免俗。
“我那皇兄，不过是一个色厉内荏的纨绔子弟罢了。他还没那个胆量，自己给自己来一刀。”
朱祁钰的话，让王竑哑口无言。
从结果来看，没错。
“其实本王知道，你们这些文官与武将，宦官不同。”
“武将大部分脑子里装的是权力，银子，田地，还有女人。你们文官不同，你们脑子里还多了一样情怀。”
王竑瞳孔一震，他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对方脸上挂著淡淡的笑意。
“倒不是说文人有多高尚，有些文官狠起来比那些丘八还不是东西。但若是仅仅是这些，倒也没什么。”
“坏就坏在，你们深受孔老二思想的荼毒。一心想要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简直可笑。”
朱祁钰满脸不屑的，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坐在一旁的王竑，则是眉头紧皱。
“王爷”
朱祁钰摆了摆手，“听我把话说完了。”
王竑只好闭嘴，他倒想听听对方能说出什么高见。
“你们不像宦官和武将，他们再怎么嚣张跋扈却只能依附皇权。”
“武将？”
王竑咦了一声。
宦官自不必说，没有皇帝他们什么也不是。他们的权力来自皇帝，所以宦官的根在皇帝这里。
他们在怎么嚣张跋扈，可面对皇帝只能俯首听命。
当然，至少在大明是这样。
“武将手里没兵，他们又能翻出什么风浪呢？”
朱祁钰的话，让王竑哑然。
在大明，武将有统兵权却无调兵权。若没有皇帝旨意，这些武将连府内亲兵都无权调动。
更别说各个卫所的兵士，武将确实也需要依赖皇权。否则那些开国勋贵，如冯胜，傅友德，蓝玉之流。
朱元璋要杀他们，他们也只能引颈待戮。
最直接原因，就是他们没有兵权。
“王爷，文官更是没有一兵一卒可用。他们学圣人之道，替天子牧守一方百姓，有错吗？”
王竑有些不解的问道。
“自然错了”，朱祁钰冷冷一笑，“你们打着圣人的旗号，却要跟皇帝一起共治天下，这难道不是错吗？”
“自宋以来，都是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王竑皱着眉头说道。
这个理论，是宋朝文彦博提出来的。
“这就是你们不受皇帝信任之处，你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情怀。
与皇权共治天下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
“可皇权是什么，是自私，是排他，是不可侵犯，是一人独享至高无上的权力。”
“你们文官却要分走一部分，你说，哪个皇帝能受得了你们呢？”
朱祁钰冷笑着问道。
“那殿下，日后也准备做一个‘独夫’了？”
“独夫”，朱祁钰撇了撇嘴，“应该是说，本王不愿做一个傀儡罢了。”
“那王直，胡濙，甚至于谦，他们都想从皇权中分走一部分权力。“
“不要以为，本王看不出来。”
王竑闻言后神色一滞，他自然看得出文官们想趁土木堡之变的机会，削弱皇权。
但是这样的话，那么文官必然会把权力牢牢握在手里。
朱祁钰的话可能难听，但却都是实话。
“他们或许，只是想限制皇帝的权力。毕竟，皇权没有限制的话。就会再次滋生出王振之流，祸乱天下。”
王竑内心其实有些动摇，他觉得朱祁钰的话有些道理。可毕竟是读了几十年圣贤书，短时间内难以改变。
“可本王不是朱祁镇，天下文官也不皆是于谦，胡濙之流。”
“唉，你还是没理解。”
朱祁钰厉声之后，又叹了口气。顿了顿继续说道：“治理天下终究还是靠文官，你们靠着裙带关系，师生情谊织成了一张大网。”
“你看那王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纵使他不弄权，可他能保证他的子孙，他的学生不结党营私吗？”
“为什么会有锦衣卫，会有东厂？你们文官就像那韭菜一般，收了一茬很快又长出一茬。
若是不管理，很快整个园子就都一个颜色了。”
“所以，本王甘愿冒着天下之大不讳也要劝皇兄自杀。结果如我所料，他为了偷生不顾大明江山社稷。
这样的话，人心在我这边。将来不管他有什么结果，那都是咎由自取，被世人所唾弃。”
“最重要的是，文官们日后再也不能拿我皇兄，出来牵制我了。”
朱祁钰平淡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