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一刻,奉天殿。
朱祁钰身穿明黄盘领、窄袖团龙袍,头戴乌纱翼善冠,腰系白玉带,脚蹬黑皮靴。
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龙椅的右手边站着自己的贴身太监兴安。
丹墀之下右手边,则是消失很久的锦衣卫指挥使卢忠。
没错,卢忠被擢升为新任锦衣卫指挥使。
大殿内文官居左以吏部尚书王直为首,武官居右以武清侯石亨为首。
凡是在京六品以上官员,今日全部到齐了。
正常来讲,只有京官六品以上,外放官员来京述职者需四品以上者方能参会。
第一次正式上朝,朱祁钰纯粹是为了搞一下气氛,找这些官员来撑撑场面。
放眼望去,整个大殿内黑压压一片人头。
一直到大殿门口,都是人影攒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跪地,山呼海啸的声音把奉天殿上的琉璃瓦都震动了。
“难怪都争着当皇帝,这种手握天下的感觉,太他娘的爽了。”
朱祁钰忍不住低声嘟囔著。
虽然明知道人不可能活一万岁,可坐在龙椅之上,忍不住就希望自己真能活一万岁。
“众爱卿平身”
就在文武百官,跪的有些遭不住时,朱祁钰终于开口了。
“谢陛下”
大臣们站起身,虽然跪的有点久,却也无人抱怨。优品晓税惘 耕新罪哙
都能理解,毕竟他是第一次嘛。
“诸位爱卿,这是本朝第一次朝会。有什么话,大家畅所欲言,朕绝不追究!”
朱祁钰有些兴奋的说道。
“陛下少年英雄,文韬武略,知人善任,拒瓦剌于国门,挽大明于危难。
文治武功,雄武之略,同符太宗,实乃天下之幸,大明之幸也!”
掌管督察院的左都御史王文,第一个站出来赞扬朱祁钰。
“王大人所言极是,陛下先救江山社稷于倒悬,又安抚万民于惶恐。以刚过弱冠之年便有此功绩,纵望古今,也难有与陛下媲美者。”
右都御史王竑,也紧跟领导的步伐。
“陛下不但深通兵略,还武力超群。末将自诩勇冠三军,可见识过陛下纵横沙场之后。
末将方知人外也有人,天外有天。末将不过是井蛙观天,陛下来日之功绩,必将远超我朝太宗皇帝。”
一介武夫石亨,搜肠刮肚后也立刻出来对新帝吹嘘一番。
其余大臣也不甘示弱,一时间奉天殿内马屁连天,硬是给朱祁钰夸得都要上天了。
一盏茶的功夫,朱祁钰已经听的飘飘然了。
眼瞅著一众官员排著队拍马屁,于谦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出列行礼高声道:“陛下,您初登大宝岂能沉溺于谄媚奉承之言语中?”
“还望陛下亲贤臣,远小人,勤于国政,明辨忠奸。广施德政于四海,安天下万民之心。”
他的话音一落,大殿内立刻安静的落根针都能听见。
文武百官,都闭上了嘴巴。
朱祁钰正听得起劲,突然让于谦给打断,心里十分不爽。
“你说的都对,满屋子就你一个忠臣,真扫兴。”
朱祁钰小声嘟囔著。
“陛下,请大声说,臣未听清。”
于谦其实听清了,他就站在老王直身后。
“额,于爱卿可有什么建议要说?”
“回陛下,臣请重新改建京卫和三大营。”
“改建?”
“不错,过去京卫和三大营模式。眼下京营管理混乱,将不识兵,兵不识将。
一旦上了战场,经常是兵找不到将,将指挥不了兵。因此作战力低下,难以有战斗力。”
于谦肃然说道。
朱祁钰眉头紧锁,他也确实发现了这个问题。
此次京师保卫战,若不是他挺身而去,所有将士全都跟随他的王旗冲锋聚拢。
要想打赢,难如登天。
准确的来说他们并未打赢,只不过是把瓦剌人赶走而已。
“于爱卿所提之事,朕会好好考虑。不过兵者国之大事,不可轻率为之。
爱卿可写成奏疏呈朕御览,然后再议。”
于谦闻言微微一笑,立刻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奏折。
太监兴安忙小跑下丹墀,躬身接过奏折给朱祁钰呈了上去。
朱祁钰接了过来,放在御案上并没有看。
“哪位爱卿还有事要奏?”
朱祁钰对于谦的态度,让下面的官员若有所思。
“陛下,老臣有事要奏。”
吏部尚书王直站了出来。
“哦,你啊,说吧。”
“谢陛下,如今陛下已然登基称帝。作为天朝上国,应该发旨晓谕藩属邦国。
让其国君献上贺表,恭贺陛下登基。”
朱祁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没想到这老登也是有正事。
“呵呵,老尚书此议甚是恰当。礼部,这件事交给你们了。”
胡濙立刻出列躬身道:“臣遵旨。”
“嘿嘿,都跟老尚书学习一下。提的建议那都是利国利民,安定万邦之言。”
“还有谁,都来说说。”
朱祁钰兴致勃勃道。
“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右都御史王竑声音冷冽。
“噢,王爱卿请讲。朕说了,今日畅所欲言。”
朱祁钰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
“前府军前卫指挥使孙继宗,三天前竟敢私自调兵围困奉天殿,意欲控制还是监国王爷的陛下。
这是什么,这是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还请陛下严惩孙氏一族,以震慑天下宵小之辈!”
说完王竑撩起袍子,跪地磕头。
静,绝对的安静,大殿内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轻了。
所有人都低下头,眼神偷偷的瞟向龙椅。
朱祁钰脸上的笑容消失,脸色冷了下来。
他眼中精光闪过,王竑果然没令他失望啊。
做人做事,还得是年轻人。
敢拼敢闯,没有顾虑。
他扫视殿内群臣,无人敢抬头。
“胡濙,你来说说看。”
礼部尚书胡濙一怔,随即出列说道:“陛下,此事涉及圣太后。不可按一般谋逆罪论处,具体如何处置还得从长计议。”
为了显示嫡庶有别,在群臣坚持下,孙太后加封圣皇太后。
朱祁钰亲娘,则为吴太后。
“王直,你说说看。”
“陛下,老臣以为这里有很多误会。况且这是陛下家事,还需陛下自己定夺。”
王直不想得罪人,因此打起了太极。
朱祁钰批了撇嘴,人老成精。
“大理寺,那个萧什么玩意,你来说说看。”
朱祁钰扬起下巴,实在记不起对方名字。
“臣大理寺寺丞萧维贞,叩见陛下。”
萧维贞有些惶恐的出列跪下。
“对,就是你。你说说看,这事该怎么办才合适。”
“呃,臣以为孙继宗乃是奉圣皇太后之命。而圣皇太后当时处于情绪十分激动状态,说话也是有口无心。
因此,望陛下以宽仁为本,从轻发落。”
“萧大人此言甚是,还望陛下慈悲,从轻发落。也省得世人说陛下心胸狭隘,对圣皇太后怀有怨念。”
萧维贞的话音一落,礼部左侍郎杨善也出来附和。
两人一唱一和,朱祁钰脸阴沉的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