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得好。此事涉及皇家脸面,还有没有哪位卿家有话要说?”
朱祁钰面沉似水,眼神如刀扫视著群臣。
大殿之内,无人应答。
朱祁钰暗暗记下今日发言众人,这才缓缓开口,“王竑,据朕所知,你入仕以来便在京师。
是与不是?”
“回陛下,是。”
“那就对了”,朱祁钰语气透著一股老成,“你自是少年天才,满腹的锦绣文章,做起事来也是凭著一腔热血。”
“正所谓过刚易折,你这块好钢还得去地方磨练磨练。”
王竑闻言神色一黯,但却立刻恢复如初,“陛下教导的是,臣记下了。”
“这样吧,朕说了今日畅所欲言的。你虽然说错了话,但朕也不能怪你。”
眼下瓦剌人虽然退了,可实力并未受损太大,必须立刻整顿防务。
朱祁钰顿了顿,略一沉吟后继续道:“朕命你去提督居庸关,京师北边的门户就交给你了。”
“在那好好干,差不多了朕会招你回京。”
朱祁钰淡淡的说道。
“臣,领旨谢恩。”
王竑跪下磕头。
“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上路吧。”
“臣遵旨”
朱祁钰摆摆手,王竑起身回列。
“时间不早了,今日朝会就到此吧。朕下令京师上下大庆三天,今日方是第二天。
朕也不好耽误大家太多时间,各衙门除了留守值班人员,其余人都散了吧。”
说完他站起身,旁边的兴安立刻尖著嗓子喊,“退朝”。
“恭送陛下”
朱祁钰走下丹墀,从一侧的偏门出去。
殿内群臣起身,见朱祁钰已经走了。
他们立刻三五成群,开始议论纷纷。
“看到没,这王竑也太惨了吧。他也算是从龙之功,结果因为说错一句话立马就被贬谪出京了。”
“一个见风使舵,无情无义的小人罢了。”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蠢。陛下刚登基,岂能对圣太皇太后的家人下手?”
“陛下想保他,也是有心无力。”
“谁说不是,陛下即使心里想,现在也不敢这么做。毕竟刚刚登基,皇位还不稳呢。”
“嘘,你小点声吧。”
“”
群臣三三两两的走出大殿,王直、胡濙,于谦三人一行。
“你们说,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谦心直口快,最先忍不住。
“还能什么意思,看看群臣对此事的态度罢了。王竑那小子,是陛下扔出的一块石子而已。”
王直冷哼一声。
“难道陛下,真打算对圣皇太后一家动手吗?”
于谦皱着眉头,他不希望这样。
毕竟大明朝经过土木堡之变,已经元气大伤了。他不想再因为彼此倾轧,让大明国力空耗了。
“从陛下的眼神里,我看到了难以抑制的野心。只怕,这只是早晚的事。”
礼部尚书胡濙忧心道。
“哼,咱们不能任其胡来。”王直浑浊的眼神犀利如鹰隼,“皇权,必须要得到限制。”
于谦身子一震,胡濙没有说话,可是眼神中却有精光闪过。
“王大人,可是有了主意?”
胡濙面上挂著温和的笑意。
“就把战场放在孙家吧,圣皇太后这个招牌还是有些用的。
王直冷笑着说道。
“好,那就联络诸位大人。咱们就以孝道为刀,与陛下的虎头湛金枪好好比一比。
看看是他的枪准,还是咱们的刀快。”
胡濙风轻云淡道。
“呵呵,陛下的枪要人命,可咱们手里的刀割的是人心呐。”
“他要了孙家的命,就必然失了天下人的心。”
老王直笑呵呵的看着胡濙,对方也是与他相视一笑。
只有于谦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他的神情,全都落入两个老狐狸的眼中。
“于尚书,怎么闷闷不乐?”
“哦,我在想这样会不会影响陛下的心气。毕竟在对抗瓦剌这件事上,陛下功不可没。
以我的观察,陛下是一个能听进去臣子意见的明君。”
于谦徐徐说道。
“呵呵,于大人多虑了。正如陛下所言,过刚易折。年轻人太过气盛,不是什么好事。
需要磨一磨,挫一挫他的锐气。毕竟,谁也不想再来一次土木堡之变吧。”
王直幽幽说道。
于谦一怔,随即抿著嘴没再说话。
对方说的有道理,想那唐太宗也好,汉武帝也罢。年轻时多么英明神武,可一旦上了年纪就难免成了昏君。
在他们晚年犯了很多错误,可正是因为他们年轻时太过精明强干。这才把权力全抓在手中,让臣子在其犯错时也无法加以有效制止。
若是能够给皇帝上个枷锁,让他垂拱而治岂不是更加安全有保障。
朱祁钰退朝后并未住进乾清宫,他暂时打算继续住在自己的潜邸郕王府。
无他,皇宫让他没有安全感。
浴室内,他靠坐在浴桶里闭目沉思。
今日的朝会,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换作以前他是王爷时候,他一点都不会顾忌他们。
可现在他是皇帝了,那么就不能随心所欲的乱来了。
“他娘的,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但,终归还是要打打杀杀。”
“兴安”
“奴婢在”
“更衣”
“是”
“陛下,这就是王竑的家。”
卢忠低声道。
趁著天黑,朱祁钰和兴安、卢忠换上便服出了府。
“就住这?”
朱祁钰皱着眉头。
“陛下,确实是这里。”
“那叫门吧。”
“是”
卢忠上前轻轻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询问声。
“王大人,还请开门。”
“谁啊,天色已晚,有事明天说吧。”
王竑声音传来,是他的家无疑。
“小王,还不快开门。”
朱祁钰突然开口道。
“啊”
“吱呀”
木栓打开后,门被推开。
“陛,”
“嘘,还不请我们进去。”
朱祁钰微笑着说。
“快,快请进。”
进了屋,落了坐。
王竑端来一碗粗茶,给了朱祁钰。
朱祁钰瞅了一圈,屋内陈设十分简单。
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一张床,床旁放著洗舆的脸盆。
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王竑,你平日里就住这?”
王竑讪笑着摸摸头,“臣独身一人,有个落脚地就行。”
“啧啧”,朱祁钰咂咂嘴,“想不到,这世上还真有清官啊。”
“陛下过奖了,臣这算什么清官。于大人已经有了家室,住的地方还不如臣的大呢。”
王竑坦然说道。
“哦?”
朱祁钰转头看向一侧的卢忠。
卢忠点了点头,“王大人所言不假,于大人生活确实简朴。从永乐朝到如今,数十年未变过。”
朱祁钰闻言也不禁暗暗佩服,且不说其他,但这份安贫乐道的精神就让他高看一眼。
“王竑,你可知朕的来意?”
朱祁钰回归正题。
“陛下可是有什么交代,今日不方便在朝堂上说。”
“不错,朕果然没看错你。”
随即话锋一转道:
“你不会怪朕赶你出京吧?”
王竑立刻跪下拱手道:“微臣岂敢,蒙陛下信任,让微臣有一展平生所学的机会。
微臣定当鞠躬尽瘁,决不辜负陛下所托。”
朱祁钰满意的点点头,亲自俯下身把他扶了起来。
“朕让你现在出京,实际是要保护你。等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明白了。
“不过,小王啊。居庸关位置的重要性不需朕多讲,它不仅是长城防线的战略要地,更是京师门户。
此次瓦剌攻打居庸关虽然败了,可那都是沾了天气的光,而守备罗通又靠着几分小聪明才得以守住。
但胜利掩盖不了其中的问题,据朕所知,关内贪腐成风,士兵逃跑多半。”
说到这里,朱祁钰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你去了放心大胆的干,一切有朕给你撑腰。”
“三品以下直接斩,三品以上可索拿后押赴京城交由刑部。”
“总之一句话,追查到底,上不封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