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团营训练法,朕已经看过了。
朱祁钰语气冷淡,对他的建议不甚赞同。
于谦要组建十个团营,每个团营下辖神机营,五军营,三大营这几个部分。
这就相当于组成一个综合部队,每个团营既有步兵又有骑兵还有火铳兵和大炮等。
各军种互相配合,协调指挥,确实能提高作战能力。
这些建议,朱祁钰还是赞同的。
但是问题的关键,他还要增设文官来提督军务。这样的话,就让文官开始染指兵权了。
原本兵部是负责奉命调兵和后勤管理,五军都督府是负责统兵作战。
这样改革后,文官既有权调兵又有权统兵。
而且后勤粮草也一把抓,这样的权力哪个皇帝能放心,这还有皇帝什么事?
“朕以为,你的改革部分可取。但有些部分,太局限了。这件事暂且搁置,待朕再好好考虑。”
于谦脸上失望之色尽显,他不甘心的说道:“陛下还要再拖,岂不知京中粮米已不足下月用度了。”
“此事朕会想办法,你先退下吧。”
“遵旨”
于谦虽然不死心,可朱祁钰神色冷淡,他知道再多说什么也无益。
只好叹了口气,转身走出角门。
朱祁钰默默的注视他的背影,眼神中神色变幻。
“去,把周忱给朕找来。”
“是”
兴安躬身一礼,就要朝着门外走去。
“兴安,你觉得于谦这人怎么样?”
朱祁钰突然发问,兴安身体明显一顿,他转过身躬身道:“回陛下,奴婢觉得于大人刚正不阿。
是个难得清官,好官。”
朱祁钰洒然一笑,摆了摆手,“去吧。”
“奴婢遵旨“
兴安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出去。
“清官,好官”
朱祁钰自言自语,随即苦笑道:“朕也知道他是个清官,好官,能官。可,这样的臣子让皇帝很头疼啊!”
“臣周忱,参见陛下。”
“周爱卿快快请起,赐坐。”
“谢陛下”
周忱坐下后,发现朱祁钰满脸带笑的看着他。
“陛下,不知找臣来所为何事?”
周忱开门见山道。
“呵呵,朕听闻你在江南干得不错。”
“一手‘平米法’解决了几十年顽疾,让先帝都对你赞不绝口。”
朱祁钰是下了功夫的,对于下面这些臣子哪些是能臣,哪些是只会阿谀奉承的佞臣。
他现在都门清,正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陛下谬赞了。”
“这些都是为人臣子的本分,主要还是托先帝和陛下洪福。”
周忱忙站起身躬身道。
“哎,坐下,坐下。跟朕不要客气。你是大明的功臣,朕得赏你呢。”
朱祁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望着已经六十余岁的周忱,花白的头发和胡子,但整个人的精神还是很不错。
“你现在是工部右侍郎兼江南巡抚,对吧。
“回陛下,正是。”
朱祁钰仰头做沉思状,过了一会道:“朕本想给予你工部尚书一职,可江南重税之地离不开你。”
“所以,朕决定加封你太子少傅衔,加授正议大夫。”
“臣谢陛下隆恩”
周忱忙站起身跪下,给朱祁玉磕头。
朱祁钰也俯身把他扶起,眼神诚恳的看着他,“周爱卿,眼下京师粮米仅剩月余用度。
朕急需你立刻回江南,争取在一个半月内把税粮运回京师啊。”
“有什么困难尽管提,朕全力支持你。”
周忱望着朱祁钰那渴求的眼神,他抿了抿嘴,“请陛下放心,臣一定完成任务。”
“不过,臣确实需要一个请求。”
得到周忱的保证,朱祁钰悬著的心放下了。
“呵呵,提,你尽管说。
只要朕能做到,一定满足你的要求。”
周忱稍一沉吟,“陛下,请四十万漕兵与臣一起尽快返回江南。”
“漕运,离不开这些漕兵。”
朱祁钰眉头微蹙,他坐下身叹了口气,“四十万大军即使即刻返程,恐怕一个月之内也难以全部返回。”
“这样,先返回五万如何?”
这下轮到周忱犯难了,他皱着眉思索,
“十万,不能再少了。”
“好,十万就十万。不过,爱卿要确保在河水结冰前,把粮食及时运回京师来。”
朱祁钰眼中满是殷切,这个冬天要是断粮,那么京师就彻底乱套了。
“臣保证能送来一百万石,让京师渡过这个冬天。”
周忱保证道。
朱祁钰内心粗算一下,加上京师余粮,差不多勉强够了。
“好,那就一百万石。”
朱祁钰脸上挂著笑意,这个问题算是解决了。
“陛下,臣还有一个请求。”
“哦,爱卿请说。”
朱祁钰心情大好,这样的能臣需要多加关照。周忱犹豫了一下,他期期艾艾的开口,“陛下,可否降低江南税率。”
“哦,这个啊”,
朱祁钰哦了一声,脸色有些平淡。
周忱见状,心头一沉。
看来又没戏,这件事宣宗和正统时都提过。
可无一例外,全都被祖制不可改给挡了回来。
看来眼下这位新君,也不敢逾越这道鸿沟。
从开国以来,朱元璋钦定江南收重税。这项国策是高压线,后世之君无人敢碰。
可导致的结果就是土地兼并,百姓逃离。若再不改政策,那朝廷将彻底失去江南税赋了。
“你觉得降到多少合适?”
“回陛下,确实不合适。”
周忱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他下意识觉得朱祁钰拒绝了。
“等等,陛下是说,降到多少合适?”
“没错啊,既然爱卿觉得太高,那必然是高了。既然如此,适当的降一降吧。”
朱祁钰端起茶碗,浑不在意的说道。
“陛下,这可是太祖定下的国策。若是更改,百官恐怕难以同意。”
周忱试探的说道。
他知道,眼前这个皇帝书读得不多。
“他又不是神仙,怎么能料到身后之事。建国初期和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政策该调整就调整。
至于百官嘛,江南这个烂摊子他们都没办法。还不是靠你解决的,所以他们的意见当放屁就行了。
你只管做你的,谁要是敢瞎咧咧,朕就把他的嘴缝上。然后送到你那去,让他给你扛麻袋。”
朱祁钰脸上露出恶趣味的笑容,想想让这群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酸秀才被逼着扛麻袋。
那场景,那画面,真是好笑啊。
周忱有点懵,这是真的吗?
他都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自己从宣德五年就提了这个建议。
现在是正统十四年,近二十年的时间。
他的提议都没有得到同意,今天抱着试试的态度提了一嘴。
这个新上任的皇帝,看着不那么靠谱的家伙,那个差点死在青楼女人肚皮上的浪荡王爷。
就这么水灵灵的答应了。
最关键的是,他虽然说话比较粗鲁,可却真的好有道理啊。
“臣,替江南百姓,谢过陛下。”
周忱恭恭敬敬的给朱祁钰磕了三个响头。
“哎”,看着脑门通红的周忱,朱祁钰皱着眉,“你们这些酸腐文人,你替他们谢什么,该他们得谢谢你。”
“朕也得谢谢你,能让老百姓吃上饭。”
“好了,快去准备一下吧。”
“若是这个冬天你让朕吃不上饭,朕一样要你的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