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朝,朱祁钰回了乾清宫。
看着御案上厚厚的一堆奏折,他就没来由的心烦。
今日早朝,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问题。
这些群臣要么是杨善之流,纯属于朱祁镇当初一手提拔仍对其忠心耿耿的“遗毒”。
还有一些,就是王直,胡濙,陈循之流。
他们不在乎谁当皇帝,一心只想着自己家族的利益。他们想尽各种办法,要限制他这个皇帝的权力。
支持自己的臣子,除了仪铭,就是外出的王竑以及半个周忱了。
武将方面,范广自己一手提拔倒是很忠心。
能力也不错,精于骑射。
可惜性子颇为儒雅,有些事不适合他来做。
石亨,够勇,够狠,也够奸。
此人如同恶虎,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石彪,自不必多说。比他舅舅石亨,还他娘的凶狠。
范武,勇猛有余,智谋不足。
至于在外的武将,宣府的杨洪,大同的陈登算是虎将。
可杨洪年近古稀,土木堡之变中又身存疑点。
朱祁钰不敢继续重用杨家,王振那瘪犊子能顺利的走私军火甲胄出关,大概率跟杨家脱不了关系。
陈登此人于谦颇为赞赏,在大同表现的也可圈可点。
但是,非朱祁钰一手提拔。
朱祁钰跟他也不熟,因此也难以放心重用。
整个奉天殿,能为他所用的忠臣却寥寥无几。
内心哀叹一声,当老大真不容易,当全天下的老大,就更不容易了。
“皇爷,喝口茶吧。”
兴安端来一杯热茶,放在御案上。
端起茶碗,闻著飘起的阵阵幽香,朱祁钰闭上眼睛轻轻的啜了一口。
沁人心脾的茶香,缓解了几分心中的烦躁。
“兴安,你去准备十车礼物。过两天,让杨善跟着瓦剌使者呼拉尔一起送回草原。”
兴安闻言身子一颤,他没有回话,而是跪在朱祁钰面前。
没有听到回话,朱祁钰疑惑的睁开了眼。
看着跪在那里的兴安,朱祁钰开口道:
“你他娘的,这是干什么?”
“皇爷”,兴安瘪了瘪嘴,“奴婢不是要违背皇爷意愿,只是咱大明国库早就折腾空了。
这也就不说了,当初圣太皇太后送五百万两白银给也先,不但没把陛下皇兄赎回来。
还被天下人骂,奴婢可不想皇爷也被天下人骂。”
“再说了,那个人回来对皇爷有什么好处。”
说完,兴安如同受气的小媳妇一般,撅著嘴拉着脸。
“嗨呦”,朱祁钰气笑了,他放下茶碗指着他,“那群老儒生教朕做事,你他娘的也要教朕做事。
也不他娘的摸摸自己那剥了蛋壳的脸,你也配?”
“奴婢不敢教皇爷做事,可皇爷那日在奉天殿指责孙太后所说。
咱大明以武立国,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奴婢心里记得真真的,难道皇爷自己忘了?”
朱祁钰闻言哑然失笑,他盯着这张略显稚嫩,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小太监。
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他娘的,我大明的忠臣原来在这呢。”
随即摇摇头,俯身对其附耳说了几句。
原本有些倔强的小脸,此时变得目瞪口呆。
待朱祁钰说完,兴安嘴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皇爷,这能行吗?”
“你他娘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子看你是皮痒了。”
一脚把兴安蹬的坐在地上,朱祁钰骂了一句。
兴安却不怒反喜,“嘿嘿,皇爷您放心,奴婢保证办得妥妥的。”
“去吧,哦,对了。传朕口谕,让金英那鳖犊子当副使,跟着杨善一起出使瓦剌。”
“哎,好嘞。奴婢这就去,嘿嘿。”
兴安眉飞色舞,爬起身就往外跑了。
朱祁钰揉了揉太阳穴,眯着眼睛心中暗道:“都是宦官乱政,可他娘的,你们还没宦官忠心呢!”
两日过后,瓦剌使者心满意足,大包小包的返回瓦剌。
杨善和太监金英,身为正副使带着十车礼物同往。
民间百姓见状,纷纷摇头叹息。
新帝为何变得如此懦弱,竟然把十大车金银送去瓦剌。
这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吗?
当然,许多文官老臣则颇为满意这一结果。
能把前任皇帝接回来,那是许多人的夙愿。
就在这一天,宣府的一封密信送到了兵部衙门于谦手中。
虽然他现在为兵部主事,可衙门内依然他说了算。
他在兵部的威信,无人能及。
而且,朱祁钰也没有再提拔别人为尚书。
“悟能归,则大位摇,公为社稷计,宜阻之。”
于谦看完扔进火盆,随着几缕青烟升起,密信化为飞灰。
他脸色阴沉,半晌露出一抹苦笑。
“先帝,臣怕是有负您的所托了。”
瓦剌大营,呼拉尔离老远就骑马狂奔,冲著营地的族人大喊大叫。
“快来看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大家都出来看看,哈哈哈哈,大明的皇帝,给咱送金银财物来了。”
“族人们,都出来瞧瞧,整整十大车啊!”
“太师,太师大人,十大车啊,十大车”
瓦剌营地瞬间热闹起来,老人,孩子,妇女皆面带喜色从帐篷内出来。
正在帐篷内啃著窝头的朱祁镇,被外面的喧闹声吓得手一抖,半个窝头掉在地上。
“陛下,好消息陛下。”
袁彬从帐外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笑意。
朱祁镇弯腰捡起那半个窝头,在脏兮兮的衣服上蹭了一下,放进嘴里啃了起来。
袁彬看着他麻木的神情,脸上的喜色少了几分。
“何事?”
“哦,陛下,是朝廷派使者要迎您回朝了。”
袁彬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
“哦,知道了。”
朱祁镇继续啃著窝头,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袁彬脸上有些心疼,轻声的说道:“陛下,朝廷派杨善和金英为使。不但带来新帝的诏书,还带了十大车金银财物。”
朱祁镇手里的动作停下,黯淡的眼神终于有了光彩。
“你是说,皇弟真要派人接朕回去?”
“嗯”
袁彬重重的点了点头。
“哇”
朱祁镇扔掉手里的窝头,抱着袁彬痛哭不止。
袁彬怔了一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背。
就如同父亲安慰稚嫩的儿子一般。
也先大帐,呼拉尔直接冲了进来大叫道:“太师,太师,属下回来了。”
呼拉尔如同发了情的野马,浑身上下散发著兴奋躁动的气息。
“呵呵,看样子谈的很顺利,呼拉尔。”
也先不责怪他的失礼,反而因为带来的好消息而感到开心。
“没错,伟大的太师大人。大明皇帝不但派来使者和谈,还带来整整十大车金银财宝。”
“这一切,都是太师您的功劳。您的计策十分英明,他们的皇帝同意赎人。
他不顾朝臣的反对,命人送来整整送来十大车啊,十大车,一生一世花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