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
那声音不紧不慢，从前面管道的拐角后面传来。我们几个互相使了个眼色，放轻脚步，一点一点挪过去。
陆执事打头，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往拐角那边看。他身子突然顿了一下，然后朝我们招招手，表情有点怪。
我们跟过去一看，也愣住了。
拐角那边是个稍微宽敞点的管道交汇处，头顶有个破掉的通风口，漏下来一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微光。借着这点光，我们看到墙角靠着一个东西。
那是个……机器人？不对，应该说是“机关人偶”。一人来高，全身是暗沉沉的金属，但很多地方锈得厉害，缺胳膊少腿的。它背靠着墙，坐在地上，一条还算完好的机械手臂，正用一种很慢、很机械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敲着旁边一根锈蚀的管道。
“咔哒……咔哒……”
就是这声音。它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窟窿，里面没有光。看起来不像是要攻击我们的样子，倒像是……没电了，或者卡住了，只剩下这一个动作还在重复。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墨林压低声音，攥紧了手里的匕首。
“好像……坏了？”阿成小声说。
“别大意。”陆执事盯着那个人偶，慢慢走过去。走到离它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人偶对陆执事的靠近毫无反应，依旧不紧不慢地敲着管子。
陆执事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人偶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刻着些模糊的花纹和文字。
“是星盟的标记。”他辨认了一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维护型辅助机关，序列号……’看不清了。这应该是个负责修理管道的低级机关人。”
“那它怎么成这样了？”钟掌柜也凑过来看，“还在这儿敲管子，敲了不知道多少年？”
“能量耗尽，核心指令可能卡在某个循环里了。”青禾推测道，她对人偶没什么敌意，反而有点好奇地打量着它敲击管道的动作，“这个敲击的节奏……你们听，好像有点规律？”
我们静下来听。确实，“咔哒”声的间隔几乎一样，而且轻重也完全一致。这不像单纯的故障卡壳。
“难道是在发信号？”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我走近些，仔细看它敲击的位置。那根被敲的管子上，锈迹下面，好像有一些浅浅的刻痕。
“帮我照着点。”我对墨林说。墨林把手里的发光符举高了些。
我用手抹开管子上的浮锈，露出了下面的刻痕。不是什么花纹，而是一行歪歪扭扭的、用利器刻出来的字！是通用文字，但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刻下的。
“……能量……核心……失控……逃……下层……储藏区……”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后面是几道杂乱的划痕。
“是留言！”墨林低呼，“有人来过这儿！还留下了话！”
“能量核心失控？”陆执事脸色一变，“是指中枢区的那个？”
“逃往下层储藏区……”青禾看向地图，“地图上，中枢区核心下面，确实标了一大片区域，写着‘储备区’还是什么，但入口不明确。”
“这个人，或者这批人，知道下去的路！”我站起来，看向那个还在机械敲击的人偶。它是在用这种方式，不断“指”向这行留言？还是一个巧合？
“看看它身上还有没有别的线索。”陆执事开始检查人偶的其他部位。在它另一条断掉的手臂关节处，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卡死的储物格。用力掰开后，里面掉出一个小东西。
是一块扁平的、像黑色玻璃一样的薄片，巴掌大小。
“这是什么？”钟掌柜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青禾接过去，试着注入一丝月华之力。薄片毫无反应。她又看了看人偶，试着把薄片靠近人偶胸口星盟标记的位置。
滋啦……一声轻微的电流声，薄片表面突然亮起了一片细密的光点，然后迅速暗了下去。
“能量太弱了，激活不了。”青禾摇头。
“我来试试。”我接过薄片。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和之前那个水晶球有点像，但简单得多。我把一丝微弱的、蕴含了星核气息的混沌之力注入进去。
嗡……
薄片轻轻一震，表面再次亮起光芒。这次光芒稳定下来，形成了一小片光幕。光幕上，是一些不断滚动的、残缺不全的文字和简单的示意图。
“是日志！这个机关人的工作日志！”墨林凑过来看。
日志信息残缺得厉害，只能勉强拼凑出一些信息：
“星历……（无法识别）……日，常规管道巡检……无异常……”
“……（大段缺失）……”
“警报！主能源核心……过载……稳定场失效……污染泄露……（无法识别）区域沦陷……”
“紧急指令……转移重要物资至……下层储备库……封锁……（无法识别）通道……”
“本机……受损……能量不足……执行最后指令……标记……安全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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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勿靠近……主控殿……已被……（无法识别）……污染体……占据……”
日志到这里就彻底断了，后面全是乱码。
信息量很大，但也让人心里发凉。
“看来我们猜的没错，”陆执事沉声道，“这个天工星盟的据点，是因为能源核心出了大问题，导致某种‘污染’泄露，最后完蛋的。主控制殿已经被‘污染体’占据了。这个机关人最后的任务，就是标记出通往安全的下层储备库的路。”
“它标记的路，就是这行字指的方向？”钟掌柜看向管道上的刻字。
“很可能。”我点头，“留下刻字的人，可能就是当时跟着机关人，或者看到它标记，逃往储备库的幸存者之一。”
“那我们还去主控制殿吗？”阿成问，“日志都说被污染体占了，很危险啊。”
“坐标还在那里。”青禾提醒我们，“没有坐标，我们就算去了储备库，也离不开这个鬼地方。”
“储备库……”墨林琢磨着，“既然是存放重要物资的地方，说不定有能用的东西，比如完好的传送阵，或者能对付‘污染体’的武器？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储备库看看，搞点装备，再去主控制殿？”
这个想法有道理。两手空空去闯被污染的主控制殿，确实跟送死差不多。
“问题是，怎么去储备库？”我看向那行刻字和脚下错综复杂的管道，“‘下层储藏区’……地图上只标了个大概范围，没标具体入口。这刻字也只说了方向。”
我们几个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又落回了那个还在“咔哒、咔哒”敲着管道的机关人偶身上。
它用这个单调的动作，在这暗无天日的管道里，敲了多少年？
是在固执地执行最后那条“标记安全路径”的指令？
还是在用这种方式，等待着什么？
（第一百四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