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我自然相信你。
“以后黄河的事,还需要你多费心了。”
沉默许久,孙野展颜一笑,主动朝林邪伸出手掌。
啪!
林邪用力握住他的手,“想必长官应该也知道,我除了弄死王九全家这件事以外,向来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队长,这不合规矩。”
孙野还没说话,身旁少女却抢先开口,俏脸一片冰寒,“咱们是执法部门,怎么跟他这种邪修”
“姑娘,你的政治思想比修为更需要进步。”
林邪睨著持剑女子,唇边凝著讥诮:“你要明白,黑白从不是泾渭分明。”
他指尖轻敲太阳穴,语气转冷:“没有你们钦天监默许支持,王九就算是黄河里的翻天龙,他也得入轮回!”
“自古庙堂与江湖便是如此——”
“堵不如疏,杀不如招安,以夷制夷。”
老陈接过话茬,摇头失笑,话音几许看破的人间清醒,“嫉恶如仇,那只是初出茅庐愣头青的热血梦罢了。”
“老陈,话说直白了嗷。”
“老陈啊,当年你如果入编,我现在估计还是你的队员。”
林邪和孙野相视一笑,眼底流淌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见气氛稍缓,黄毛立马钻进厨房,龇著牙端出热气腾腾的盘子:“领导,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尝尝我的手艺。
众人陆续落座,唯独沈京兵和那姑娘仍绷著脸对峙。
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一个刚下山的小白,两个倔脾气隔空较劲,倒是意外地和谐。
“过来吃饭!”
林邪与孙野几乎同时开口。
沈京兵和那姑娘同时梗著脖子瞪向对方,又同时别过脸去,最后同时拽开椅子坐下。
林邪拍腿大笑:“你俩干脆在一块得了。”
这俩人连赌气的动作都如出一辙。
“那感情好!”孙野跟着起哄,朝林邪挤眉弄眼,“咱们曦月还是母胎单身呢!”
刘曦月俏脸一片阴沉,指节捏得发白,桌上的筷子突然“咔嚓”一声拦腰折断。
“可别!”沈京兵一脸严肃地摆手,“俺师傅说过了,平壤土地里开出的玫瑰,都有毒!”
他特意扭头朝曦月补充道:“特别是你这种带刺的!”
“呵!”
刘曦月冷笑一声,手中的瓷碗应声裂成八瓣。
“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
要说还是黄毛会来事,恰到好处地给刘曦月和孙野递上冰镇啤酒。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刘曦月冷哼一声,倒也不再与沈京兵计较。
“多的不说,先走一个!”
“叮——”
大绿棒子在空中相碰,众人仰头畅饮。酒水下肚,席间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不得不承认黄毛手艺确实了得,几道家常菜吃得众人赞不绝口。
林邪当场拍板:“以后你就是咱们公司食堂主管了!”
这小子要实力没实力,要能力没能力,当个厨子也算是发光发热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打算?”
“自然是先宰了曹家埠那条黑蛇,光是借尸修行这条,它都必须得死。”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连林邪自己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万法诸道百花齐放,无论用何等手段追求进步,他都能理解。
可千不该万不该,那条黑泥鳅都不应该威胁他!
当时打不过他,如今未必没有机会。
“凤鸣黄河十二妖王里,黑蛇虽然排名最末尾,但若能将其击杀,河里那些牛鬼蛇神自会掂量。”
孙野蹙眉停顿一下,话锋陡转:“但活在岸上的那些老油条,你想如何拿捏?”
都说妖魔邪祟害人,可说到底也比不上人心险恶。
“我准备用现代企业管理模式,把黄河沿岸三教九流全收编进公司。”
“统一培训,持证上岗。”
林邪指尖轻点桌面,眼底寒光流转:“无规矩不成方圆,刺头直接去死就好了。”
杀修士不会解锁任何图鉴,但给图鉴点绝非邪祟所能比,他巴不得趁这个机会多刷些图鉴点。
“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会向上级汇报,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孙野字字铿锵,眉宇间尽显果决。
林邪灌了口啤酒,挑眉笑道:“孙队,你这杀伐果断的作风,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我辈修行之人,避免不了会对生命蔑视。”
孙野点燃香烟,在缭绕的烟雾中缓缓道:“但凡王九没有那么多歪心思,今晚你注定难逃法狱走一遭。”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如炬,语气意味深长:“但愿你不要像他那样,总有些不该有的心思。”
林邪没有任何迟疑,朗声大笑:“我林邪如果要当婊子,就绝不会立牌坊。”
王九许是为了荣华富贵,许是为了势,也可能是为了追求修为上的进步
无论他所求为何,说到底与林邪本质上就是两路人。
于理而言,林邪拥有系统,注定不可能与邪祟苟且。
于情而言,林邪不求荣华富贵,不求权势滔天,但求纵情纵意,快意恩仇,早日回家!
“林子,你是会比喻的。”
孙野笑着站起身,朝刘曦月和谷山使了个眼色。“天色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临出门时,他正色道:“以后尽量别对普通人下手。你们也快些离开,后续会有人来处理现场。”
刘曦月出门前不忘朝沈京兵瞪了一眼,那小道士谷山却始终低垂著头,安静得宛若一道影子。
黑色轿车驶入夜色,刘曦月终于按捺不住:“队长,为什么非要扶持外人”
“够了!”
孙野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长鸣。
他眼底布满血丝,与方才判若两人:“你以为就你嫉恶如仇?你以为就你知道恪尽职守?”
吱嘎——
轮胎摩擦地面,车子在路边急停。
“你可知道这万里河山之中,多少精怪在汲取天地精华?”
“你知道五千年的积存之下,有多少尸体正在坟冢中蜕变成僵?有多少不愿入轮回的亡魂?”
孙野的声音渐渐嘶哑,指节攥得发白:“阳间律法,阴司秩序只是个笑话,最后不还得我们来亲力亲为?”
一直沉默的谷山竖起食指,指尖吞吐著三寸青芒:“曦月,人族如今的形势如履薄冰。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我们不得不暂时妥协。”
剑罡映亮他清瘦的侧脸,声音里带着千年道统的沉重:“都说剑修宁折不弯,那你可曾见过龙虎山巅低垂的千年松?”
刘曦月脸色明暗不定,轻声问道:“还有多久?”
“说不准。”
“也许下一秒,也许十年八年”
“在这之前,尽快变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