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的动作很快。
不过半个时辰，听涛轩废墟中所有值钱的物件，全被它收拢起来堆在林邪面前。
三具大妖的尸体也已处理干净，只馀空气中淡淡未散的血腥气。
林邪清点着收获，但最让他在意的是三枚黑色令牌。
他将三枚令牌并排放在石桌上，暗红气血缓缓渡入。
令牌表面的鬼脸纹路逐渐亮起，散发出阴冷气息，背面的“泉”字更是隐隐有血光流转。
“万灵祭……”林邪指尖划过令牌边缘的小字。
以万灵为祭，所求为何？
化龙池的开启，需要九枚水眼。
金须公三人各持其一，如今已落入他手。
加之此前所得，林邪手中已有五枚水眼。剩下四枚，据金须公之前透露，分别由黄河上游的“白鼋公”、下游的“赤须鲤帅”、潜伏于河底暗渊的“玄冥老怪”，以及……一位身份极其隐秘的“龙王使者”所持。
龙王使者。
这四个字与金须公临死前的“龙王已经醒了”隐隐呼应。
“泥鳅。”林邪唤道。
一直守在一旁的泥鳅立刻游近，低首待命。
“黄河之中，可曾听过‘龙王’的传说？”
泥鳅身躯微微一颤，眼中露出惧色，神魂传来断断续续的意念：“龙王……古老的存在……沉睡在黄河源头……无人见过真身……但有使者行走……持龙鳞……调万水……”
“使者持龙鳞？”林邪眼神一凝。
“是……传说使者有九……分散在黄河各段……每位使者皆持一片龙王赐下的真龙逆鳞……可号令一方水脉……”
林邪摸了摸怀中那片得自黑蛟潭的龙鳞。
如此说来，黑蛟王那片龙鳞，或许并非偶然所得，而是……来自那位“龙王使者”？
若真如此，他杀了黑蛟王，夺了龙鳞与水眼，只怕已经入了那位使者的视线。
“黄泉与龙王使者，是否有牵连？”林邪又问。
泥鳅茫然摇头，它灵智初开不过百载，对这等隐秘之事知之甚少。
林邪不再追问。
他收起三枚黄泉令，将其他资源尽数装入储物戒指，只留下几瓶疗伤丹药扔给泥鳅。
“你的伤，尽快恢复。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泥鳅吞下丹药，身上妖气流转，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它看向林邪的目光更加敬畏忠诚——这位主人，不仅实力通天，出手亦大方。
“主人，接下来我们去哪？”
林邪望向黄河上游。
“去会会那位‘白鼋公’。”
据金须公遗留记载，白鼋公居住在黄河上游的“白鼋潭”，修行已逾八百载，本体是一只罕见的白玉灵鼋，防御力极其强悍。
它性情孤僻，极少与其他水族往来，但手中确实持有一枚水眼。
更重要的是，八十年前曾有一位黑袍客造访白鼋潭，三日后离去，此后白鼋公便开始深居简出。
林邪怀疑，那黑袍客，很可能就是黄泉组织的人。
若白鼋公也与黄泉有染，那它手中的水眼，恐怕早已是“万灵祭”计划的一部分。
“走。”
林邪不再耽搁，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沿河而上。泥鳅紧随其后，没入水中，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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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上游，水流湍急，两岸山势险峻。
白鼋潭位于一处隐蔽的峡谷深处，潭水幽深如墨，表面却泛着淡淡的白光，寒气逼人。
林邪立于潭边，神识如网撒下。
潭底深处，果然蛰伏着一股磅礴厚重的妖气，如磐石如山岳，不动不摇。
“白鼋公，出来一见。”林邪声音不大，却穿透重重潭水，直抵潭底。
片刻沉寂。
潭水忽然剧烈翻涌，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缓缓上浮。
那是一只体长超过二十丈的巨鼋，背甲如玉，光泽温润，四足如柱，头颅似小山，双目浑浊却透着沧桑。
它浮出水面，并未化形，而是以本体口吐人言，声音沉闷如雷：“何人扰我清净？”
“林邪。”林邪直接报上姓名，“为你手中水眼而来。”
白鼋公浑浊的眼珠转动，看向林邪，又瞥了一眼他身后水中的泥鳅。
“金须公、青鲤夫人、黑蛟王……都死在你手上了？”它突然问道。
林邪挑眉：“你知道？”
“黄泉令有感应。”白鼋公缓缓道，“持令者身死，令牌破碎前会传回最后景象。那三位……死得很快。”
果然。
林邪并不意外：“你也是黄泉的人？”
白鼋公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老夫只与黄泉做过一场交易。他们助我延长寿命，我则允诺在九月初九，携水眼至龙门，助他们开启化龙池。”
“延长寿命？”林邪注意到关键词。
“老夫寿元将尽。”白鼋公声音透着疲惫，“若非黄泉送来‘幽冥延寿丹’，此刻早已是一具枯骨。修行八百载，终究难逃生老病死之劫。”
林邪盯着它：“所以，你甘愿成为他们‘万灵祭’的一环？”
白鼋公身躯微震：“你……知道万灵祭？”
“略知一二。”林邪向前一步，“告诉我，万灵祭究竟要做什么？黄泉为何要集齐九枚水眼？所谓的‘龙王醒了’，又是怎么回事？”
白鼋公尤豫了。
潭水在它身周荡漾，寒气愈发刺骨。
“老夫不能说。”它最终摇头，“黄泉的手段，你无法想象。若泄露天机，不仅老夫神魂俱灭，所有与老夫有因果牵连者，皆会堕入无尽黄泉，永世不得超生。”
“不说，现在就会死。”林邪语气平淡，却杀意凛然。
白鼋公长叹一声：“年轻人，你很强。但黄泉的可怕，不在于个人武力。他们的背后，是真正的‘幽冥’，是轮回的缩影。”
“听老夫一句劝，水眼你已得五枚，足够你开启化龙池部分威能，觅地潜修，莫要再掺和此事。”
“我若非要掺和呢？”
白鼋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似是惋惜，似是决绝。
“那老夫……只好领教了。”
话音落下，它背甲上的白玉纹路骤然亮起，整座白鼋潭的寒气瞬间爆发！
“喀嚓嚓——”
潭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冰晶，温度骤降，连流动的黄河水在这一段都开始凝固！
天赋神通——极寒领域！
白鼋公八百载修为全力释放，竟是将方圆十里化作冰雪绝域！
泥鳅在水中发出一声痛苦低吼，它体表瞬间复盖冰霜，妖血几乎冻结。
林邪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暗红气血自他体内涌出，如火焰般燃烧，所有靠近的寒气皆被蒸发。
“天赋不错。”林邪评价道，“可惜，你太老了。”
他再次踏前一步。
这一步，脚下冰面炸裂！
血色气血冲天而起，如狼烟贯日，将漫天寒气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白鼋公眼中终于露出惊骇。
它活了八百年，见过无数强者，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炽烈的气血——那气血中，竟蕴含着令它灵魂战栗的“弑神”之意！
“你……你究竟是何人？！”白鼋公失声。
林邪没有回答。
他右手握拳，暗红气血凝聚，拳锋之上，隐隐浮现出一枚古老的符文虚影。
一拳轰出！
没有华丽光影，没有复杂变化。
唯有最纯粹的暴力，最原始的毁灭！
拳劲所过，冻结的潭水瞬间汽化，冰晶湮灭成粉，极寒领域如脆弱的玻璃般寸寸崩碎！
白鼋公狂吼，背甲上的白玉纹路催发到极致，一层层厚重如山的冰甲在身前凝聚，足有百层！
但——
“轰隆！！！”
拳劲与冰甲碰撞。
第一层冰甲，碎。
第十层冰甲，碎。
第五十层冰甲，碎！
第一百层冰甲，依旧……碎！
拳劲势如破竹，最终轰在白玉背甲本体之上！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峡谷。
白鼋公二十丈的庞然身躯，竟被这一拳打得向后滑退百丈，在潭底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背甲正中，一道清淅的拳印凹陷下去，周围裂纹如蛛网蔓延！
“噗！”
白鼋公张口，喷出一股淡金色的血液，气息瞬间萎靡。
它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背甲上的拳印。
八百年来，从未有人能破开它的防御。
今日，竟被一拳打裂！
“现在，能说了吗？”林邪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已踏水而行，来到白鼋公面前，居高临下。
白鼋公眼中闪过挣扎、恐惧，最终化为一片灰败的绝望。
它知道，自己若再不说，下一拳，碎的就不是背甲，而是它的神魂。
“罢了……”白鼋公惨笑，“老夫终究……难逃一死。”
它抬起头，看向林邪，浑浊的眼珠中映出林邪的身影。
“万灵祭……是以黄河九大水眼为引，以九月初九龙门开启为机，献祭黄河万里水族生灵，唤醒沉睡在源头之底的……‘黄河龙王’。”
“黄泉组织，欲借龙王之力，打开幽冥信道，接引‘黄泉本源’降临此界。”
“届时……黄河将化为冥河，万里生灵尽成鬼奴，人间……将现一角幽冥。”
白鼋公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龙王使者有九，实则为龙王九道分神所化。持龙鳞者，皆为祭品候选……”
“你杀了黑蛟王，夺了龙鳞……你的气息，已被龙王标记……”
“九月初九……龙王……会来……取你……”
话音未落，白鼋公眼中最后一丝神光彻底黯淡。
它的头颅缓缓垂下，气息断绝。
但林邪敏锐地察觉到，在白鼋公神魂消散的最后一瞬，一道极淡的黑色印记从它眉心飘出，试图没入虚空。
林邪眼疾手快，暗红气血化作大手，一把将那黑色印记攥住！
“想报信？”
他冷笑，气血一碾，黑色印记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彻底湮灭。
【叮！击杀白鼋公，弑神暴徒进度增加4000万点】
提示音响起。
但林邪眉头却皱得更紧。
白鼋公临死前的话，信息量太大。
万灵祭的真正目的，竟是接引黄泉本源，化黄河为冥河？
龙王使者是龙王分神，持龙鳞者皆为祭品？
那他自己……
林邪低头，看向怀中那片暗金色的龙鳞。
鳞片表面，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缕极其细微的黑色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游动。
“标记么……”
他眼中血色翻涌。
“也好。”
“省得我去找了。”
他抬手，将白鼋公尸体收起，从其腹中取出一枚水眼。
第六枚水眼，到手。
距离集齐九枚，只差三枚。
距离九月初九，还有二十三天。
林邪望向黄河源头方向，那里云雾缭绕，水汽蒸腾，仿佛蛰伏着一头亘古巨兽。
“黄河龙王……”
“黄泉……”
他握紧拳头，暗红气血在体内奔腾咆哮，弑神暴徒的力量蠢蠢欲动。
“那就看看——”
“是谁祭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