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第六枚水眼温润冰凉,其中蕴含的水之精粹,比之前所得更加磅礴精纯。
白鼋公八百年道行沉淀,尽萃于此。
林邪将其收起,与另外五枚置于一处。
六枚水眼在储物空间中隐隐共鸣,引得周围水汽氤氲。
他能感觉到,只差三枚,这九枚水眼便能构成一个完整循环,引动真正的“龙门”之力。
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怀中龙鳞的变化。
两片龙鳞并置,表面的黑色纹路已几乎连成一体,像某种活着的符文,微微搏动。
而通过这种融合后的增强感应,他清淅地“看”到了下游数百里外,另一道同样炽烈、却更加暴虐腥臊的标记,正如同黑夜中的烽火,与自己的标记遥相呼应。
甚至……带着一丝贪婪的窥探与挑衅。
“赤须鲤帅……”林邪低语。
它果然也持有龙鳞,且已被标记。
它非但没有隐匿,反而主动放开了标记感应,如同野兽在领地边缘撒下气味,宣示主权,并吸引猎物。
“它在等我过去。”林邪对身旁从冰寒中恢复、气息略有提升的泥鳅道,“倒也省事。”
泥鳅低吼,“主人,我去探探路?”
林邪摇头:“不必。它既布好了阵仗,我们便直接去砸了场子。”
他最后看了一眼白鼋潭的废墟,以及更远方云雾深处的黄河源头。
龙王的气息如沉睡的巨兽,即便只是无意识的呼吸,也牵动着万里水脉。
九月初九,越来越近了。
“走。”
没有化作流光,这一次,林邪选择了顺流而下。
他踏在浑浊汹涌的黄河水面上,如履平地,每一步都跨越数里。
泥鳅潜入水中,紧随其后。
主仆一明一暗,沿着大河的脉络,直奔下游赤血湾。
行出百馀里,怀中的龙鳞标记忽然灼热了一瞬。
紧接着,前方河面景色大变。
原本浑黄的河水,在此处骤然转为暗红,并非夕阳映照,而是水本身透出的血色,浓稠得化不开。
河面在此处壑然开阔,形成一片巨大的血湖,波澜不兴,死寂沉沉,却散发着冲天而起的血腥与怨煞之气。
河岸怪石嶙峋,状若骨骸,天空似乎都被映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赤血湾,到了。
尚未踏入血湖范围,林邪便感觉到脚下水流变得滞涩粘稠,无数道微弱但同源的血气如同水底蔓延的根须,从湖的四面八方悄然汇聚而来,隐隐构成一个庞大阵法的雏形。
这阵法以整片血湖为基,以其中无数水族生灵的气血魂力为引,带着强烈的吞噬、炼化意味。
“万血归流……”林邪神识扫过,瞬间洞悉了这阵法的内核。
一旦踏入湖中,便如同落入一张巨大的血网,自身气血会不断被阵法抽取、同化,成为滋养主持阵法者的养料,更会陷入无边血煞幻境。
布阵者,显然对此道浸淫极深,且手段残忍酷烈。
“人类!本帅等你多时了!”
湖心深处,血浪炸开,一道魁悟暴烈的身影踏浪升起。
赤甲赤须,面如重枣,凸眼獠牙,手持一柄仿佛由无数血色骨刺扭曲缠绕而成的狰狞长戟——正是赤须鲤帅。
它气息毫无掩饰地释放,比之金须公更加暴戾,比黑蛟王更加嗜血,周身缠绕的冤魂血煞几乎凝成实质,在其身后幻化出各种凄厉鬼影。
它手中那柄血骸戟,更是不断发出饥渴的嗡鸣,戟尖直指林邪。
“能连杀金须、黑蛟、白鼋,你确有几分本事!”
“正好用你的气血魂魄,来祭我这柄即将大成的‘万魂血骸戟’!吞了你本帅神功可成,届时在黄泉与龙王座下,地位当更上一层!”
赤须鲤帅狂笑,声震血湖,引得湖面泛起层层粘稠的血泡。
林邪踏在血湖边缘,目光扫过那隐而未发的庞大血阵,又落在气势汹汹的赤须鲤帅身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废话,永远比本事多。”
他一步踏出,正式进入赤血湾范围。
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
“嗡——!”
整片血湖沸腾了!无数道血线从湖底、从虚空骤然显现,纵横交错,瞬间编织成一张复盖天地的血色巨网!
巨网收缩,无尽的血煞之气、怨魂哀嚎化作有形无质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碾压向林邪,更有强大的吸力试图抽取他体内气血!
万血归流大阵,激活!
同时,赤须鲤帅狂吼一声,手中血骸戟爆发出刺目血光,身后万魂齐啸!
它人戟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百丈血虹,带着毁灭一切的暴虐气势,直刺林邪!
这一戟,不仅蕴含其毕生妖力,更引动了整个大阵积蓄的磅礴血煞,威力远超寻常,乃是其最强一击,意图凭借阵法地利,一击绝杀!
面对这铺天盖地、阵杀合一的绝杀之势,林邪终于动了。
他没有闪避,没有施展任何复杂法术,只是向前再踏一步。
暗红气血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气血如怒潮奔涌,冲天而起,并非硬撼那血色巨网,而是如同最锐利的刀锋,沿着巨网能量流转最细微的节点切入、渗透、然后逆转!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那看似牢不可破、吞噬一切的血色巨网,竟被林邪的气血强行冲入其内部结构,然后从内部猛然搅乱、崩解!
无数主持阵眼的水族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觉自身气血逆流,惨叫着爆体而亡!
阵法,破!
而此刻,赤须鲤帅那惊天动地的血虹一戟,已刺到林邪身前!
林邪抬手,依旧是指。
并指如剑,暗红气血凝聚指尖,不见光华,唯有那令神魂冻结的“弑神”真意,浓缩到极致。
指尖对戟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血虹与暗红,极致狂暴与极致凝练,轰然对撞!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也尖锐到极致的交鸣,压过了一切血浪鬼哭。
下一瞬。
“咔…咔嚓嚓……”
以戟尖与指尖接触的那一点为中心,狰狞的血骸戟上,那无数祭炼了不知多少生灵魂魄的血色骨刺,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寸寸粉碎、湮灭!
连同其中禁锢的万千怨魂,一齐发出解脱般的尖啸后,消散无形。
血虹崩散!
赤须鲤帅前冲的庞然身躯骤然僵住,凸出的眼珠里,狂暴与贪婪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茫然取代。
它赖以成道、视为最大依仗的本命神兵……就这么,没了?
还没等它从这毁灭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林邪那点碎了血骸戟的指尖,已然顺势向前,仿佛穿越了空间的距离,轻轻点在了它覆盖着赤色鳞片的额头上。
那里,暗金龙鳞正疯狂闪铄,试图激发最后的护主龙威。
指尖落下。
龙鳞光芒,黯。
鲤帅瞳孔,散。
“砰。”
一声闷响,并不剧烈。
赤须鲤帅魁悟的身躯,从头到脚,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内部碾过,瞬间化为一蓬细密的血雾,连同神魂,彻底消散在赤血湾腥咸的空气里。
唯有那枚暗金龙鳞和一枚水眼,被林邪的气血包裹,安然留存。
【叮!击杀赤须鲤帅,弑神暴徒进度增加4500万点】
血湖失去了主持者,万血归流大阵彻底崩溃,残存的血煞之气失去约束,开始缓缓消散。湖中那些侥幸未死的水族妖物,早已吓得肝胆俱裂,疯狂向远处逃窜。
林邪收回手指,拂去不存在的尘埃。
他感受着新得龙鳞与水眼融入,第七枚水眼入手,龙鳞标记的感应进一步增强、融合。
通过这增强的标记网络,他“看”向了更深处、更遥远的地方——河底那幽邃无尽的暗渊,以及,暗渊更下方,那仿佛与整条黄河水脉本源相连的、无比古老而庞大的沉睡意志。
还有一道……更加飘渺难测,却带着冰冷审视意味的视线,似乎也通过这标记网络,投注了过来。
“玄冥老怪……龙王使者……黄河龙王……”
林邪低声自语,眼中血色光芒流转,那不是被标记的烦躁,而是锁定猎物的兴奋。
就在他准备循着感应,前往那最深暗渊时,怀中属于金须公的那枚黄泉令,忽然自行震动,发出一股阴冷刺骨的波动。
林邪取出,只见令牌背面“泉”字血光大盛,浮现出新的字迹:“变量陡增,祭品凶悍。令摆渡人即刻前往龙门古渡,稳固锚点,筹备暗渊接引。”
“若事不可为,可提前唤醒渊眼。——黄泉敕令”
摆渡人?暗渊接引?提前唤醒渊眼?
林邪目光微凝。
黄泉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而且手段更加诡谲莫测。
龙门古渡口,看来已成风暴中心!
他收起黄泉令,再次感受了一下那暗渊与龙王使者的标记。略作权衡,改变了方向。
“泥鳅,去龙门古渡口。”
既然对方要将战场放在那里,要动用所谓的“暗渊之力”,那便去那里,等它们全部现身。
一并了结!
身影化血光,不再顺流,而是折向黄河中游那传说之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