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云顶苑别墅区。
苏琳站在那扇熟悉的庭院大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精心挑选的果篮和一盒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精品茶叶，脚步却踌躇不前。
她已经在这里转了快十分钟。
平日里在任务中果决冷静的天枢小队队长，此刻却像个第一次拜访老师家的学生，脸上带着罕见的犹豫和紧张。
（直接说“我是来感谢七年前的救命之恩的”？会不会太突兀？她会不会根本不记得了？或者说她其实不想提起？）
（就说“作为邻居和同事来拜访”？可白露说林顾问似乎很怕麻烦，不喜欢社交）
（礼物会不会太普通了？但送太特别的，又怕显得别有用心）
各种念头在她脑子里打架。
她设想过无数次找到恩人后的场景，但真到了门前，却发现最难的居然是按下门铃。
跟在旁边的白露看着自家队长这副完全不符合人设的纠结模样，终于忍不住，掩著嘴轻轻笑了起来。
“队长，”她声音温软，带着笑意，“你再转下去，巡逻的保安都要来问话了。”
她自然地上前一步，挽住苏琳僵硬的胳膊，轻轻带着她往前，“放轻松，林顾问和小小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就当是邻居串门，嗯？”
苏琳深吸一口气，对白露点了点头，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按响了门铃。
片刻，门无声地滑开。
黑暗洛普斯赛罗银灰色的身躯出现在门口，红色独眼平静地扫过两位访客。
“身份识别：苏琳，天枢小队队长；白露，天枢小队成员，邻居。”
“请进。aster与小小正在客厅。”
两人跟着洛普斯走进别墅。
室内采光极好，布置温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水果清香和阳光的味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客厅地毯上盘腿坐着的小小，以及飘在她面前，缓缓旋转的三只红苹果。
拉鲁拉丝坐在她旁边，仰著小脑袋，大眼睛专注地盯着苹果，时不时发出鼓励般的“拉鲁~”声。
显然，小家伙正在用念动力进行某种“平稳性”练习。
而沙发的正中央，林晓正蜷在那儿，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眼睛盯着电视里播放的无聊综艺节目，表情是一种完全放空的慵懒。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苏琳和白露，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往沙发里缩了缩，眼神里流露出熟悉的社恐本能。
“林顾问，打扰了。”
白露率先开口，笑容亲切自然，“周末好呀。我和苏琳队长正好路过附近，想着还没正式来拜访过，就冒昧过来了。这是队长准备的一点小心意。”
她示意了一下苏琳手里的东西。
苏琳连忙将礼物递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林顾问，您好。一点水果和茶叶，希望您别嫌弃。”
她的目光快速掠过林晓的脸，那张与记忆中模糊却深刻的背影逐渐重合，让她心头一紧，随即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正在玩苹果的小小，“小小这是在练习控制力吗？很厉害。”
洛普斯接过礼物，代为道谢并放置好。
小小看到白露老师很开心，喊了声“白露老师好！苏琳阿姨好！”，随即注意力又被苹果吸引回去。
拉鲁拉丝则好奇地打量著新来的两个人。
林晓看着苏琳，对方眼神里那份努力掩饰却依然能感觉到的复杂情绪，让她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想起之前苏琳在会议室认出自己时那震惊的眼神，以及那句“找了七年”。
看来，这不单单是“同事拜访”。
她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是这件事啊）
但对方如此郑重客气，她也不好继续瘫著。
她坐直了一些，对苏琳和白露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手机打字。
屏幕转向两人：
【欢迎。请坐吧。不用这么客气。】
苏琳和白露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和小小努力控制苹果的轻哼。
白露很自然地起了个话头，聊起小小的异能练习，又说起最近小区里的花开得很好，巧妙地缓和着气氛。
苏琳则显得有些沉默，视线大多时候落在林晓身上，又在她看过来时礼貌地移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的边缘。
终于，在又一段关于天气的闲聊后，苏琳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眼，目光郑重地看向林晓。
“林顾问！”
“嘟！”
社恐少女坐直了。
“其实今天来，除了拜访，更主要的是想亲自向您道谢。虽然您可能已经不记得了但七年前，在城西老工业区的那次事故里，是您救了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避免触及可能不该说的细节。
“那时候我实力不济，陷入绝境。是您出现，解决了危机。我一直记得那个身影，也一直在找您。直到前几天才确定”
“所以，这份感谢迟了七年，但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她说完，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极其认真和诚挚的姿态。
林晓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
她记得吗？
其实有点模糊了。
七年前，她刚来这个世界不久，每天忙着做系统那些莫名其妙的“日常清理任务”，经常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路过”，顺手清理掉一些她眼里“挡路”或者“长得太丑”的怪物。
救过人吗？
好像是有那么几次，但具体救了谁，她根本没留意。
对她而言，那真的只是“顺手”。就像走路时踢开一块小石头。
她看着苏琳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感激，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麻烦。
（果然是这样报答啊，好麻烦我最不会应付这种场面了。）
她低头打字，然后举起手机：
【不用谢。只是碰巧。我没做什么特别的，你也不用一直记着。】
苏琳看到这行字，却摇了摇头：
“对您来说或许是顺手，但对我而言，是改变了命运的重要转折。这份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
“我知道您怕麻烦，也不喜欢被打扰，所以我不会用任何方式强求报答或给您造成困扰。”
“我只是希望，至少能让您知道，您救下的人，一直很努力地活着，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座城市”。
“这大概是我唯一能给出的、不算打扰的‘报答’了。”
“另外，如果您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无论多小，只要不违反原则，请一定告诉我。这是我的私人承诺。”
不是夸张的报恩，没有纠缠的请求，只是坦承的感谢和一个克制的承诺。
这反而让林晓松了口气，对苏琳的观感好了不少。
（这样啊那还好。比想象中好应付。）
她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些，打字回复：
【你做得很好。继续做你自己就行。帮忙的事看情况吧。不过，谢谢你的心意。】
这几乎算是她能做到的最温和的回应了。
苏琳看到这句话，眼中似乎掠过如释重负的光彩，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弛下来。
她得到了确认，也得到了不会被过度卷入对方生活的保证。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
“谢谢您。”她轻声说，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接下来的气氛明显轻松了。
白露适时地加入，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小小也结束了练习，跑过来黏在白露身边。
林晓虽然话少（主要是没法说），但也会用手机打一两句简单的回应，或者点点头。
临走时，苏琳没有再说什么沉重的话，只是再次礼貌地道别。
白露则笑着跟小小约好了下次来教她新的精神力小技巧。
送走两人，关上房门，林晓重新瘫回沙发，抱起蹭过来的拉鲁拉丝。
“嘟”
（总算走了不过，这人还行，至少不缠人。）
她挠了挠拉鲁拉丝的下巴，心想，偶尔有这样的“社交”，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只要对方都像苏琳这样知情识趣，懂得保持距离的话。
庭院外，走远的苏琳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安静的别墅，阳光洒在她脸上。
“了却一桩心事？”白露轻声问。
“嗯。”苏琳点头，望向远处的天空，“比想象中好。她和我想象中一样，又不太一样。”
强大却慵懒，怕麻烦却并非冷漠。
知道恩人好好地生活着，过著平静的日子，似乎比任何形式的报答都让她感到安心。
“走吧，回去还有报告要写。”
苏琳收起思绪，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清冷干练。
只是步伐，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