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谢怀信靠在窗边,目光虽然落在窗外翻涌的浓雾上,思绪却飘得更远。
这诡异的雾气,反常的低温,还有那些只在恐怖故事和电影中出现的食人魔这一切,真的只发生在这条偏僻的公路,只困住了他们这一车人吗?
如果只是局部现象,那救援或许还有希望,国家机器总能找到办法。
但万一万一这雾气笼罩的范围更大呢?
比如整个省份,甚至全国?全世界?
他不敢再想下去。
谢怀信曾经喜欢看末日小说,喜欢看恐怖电影,当时他只当是乐子看,现在好像他自己也变成乐子了。
没有信号,彻底失联,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糟糕的信号。
如果真是大范围的灾难,那外界恐怕已经自顾不暇,所谓的救援,很可能永远不会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冰石,压在他的心底,不仅沉重,而且寒冷彻骨。
但他没有说出来,现在散播这种绝望没有任何好处。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这份隐忧强行压下,现在能做的,依然是活下去,在这个见鬼的地方活下去。
一旁的温以宁似乎注意到谢怀信的情绪不太对劲,她抿抿唇,没有说什么,只是悄悄捏了捏谢怀信的手。
在他不明所以地看过来的时候,温以宁娇声道:“看什么看?我知道本姑娘好看,但是你也不能一直盯着我啊!”
谢怀信:?
“不知你先动手动脚的?”
温以宁:“谁动手动脚了?谢怀信,我发现你真的很装诶。”
谢怀信嘴角扯了扯,深深看了温以宁一眼,闭上眼睛不再和她瞎几把乱扯。
不过被她这么一打岔,自己那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倒是退散了不少。
不是她凭什么捏我手?
谢怀信睁开眼,在温以宁头上胡乱摸了几下,随后心满意足。
“谢!怀!信!”温以宁磨著牙。
时间在压抑和寒冷中缓慢流逝,期间同学们大多沉默地保存体力,偶尔有低声交谈,也很快沉寂下去。
天色再次暗了下来,浓雾让夜晚来得更早。
下午五点多,周围就已经黑得需要开车内灯了。
晚上七点多,班主任贺老师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疲惫和无奈:“同学们,还是和之前一样,大家一起出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这次我们更小心一些,男生和女生还是分开来,不过大家要互相照应,千万不要走远。”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尤其是昨晚上谢怀信遇袭的教训,这次大家都格外谨慎。
每个小组都至少有四五个人,手里紧紧攥著能找到的“武器”,削尖的树枝、沉重的保温杯,或是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金属杆。
谢怀信、徐妄、林宇涵等几个男生先放完水,随后主动承担了外围警戒的任务,分散在人群外围。
谢怀信的强光手电筒不断扫视著浓雾深处。
“快点快点,冻死了!”岳世鹏搓着手,催促著正在灌木丛后方便的同伴。
“催什么催,这玩意儿是能催出来的吗?”
那男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实际上,原本他已经快要撒出来了,但是岳世鹏这么一催,又给憋回去了。
他欲哭无泪,心中更急了,但是这种事,越急越出不来,特别是不是很胀的时候。
大家都知道,男生嘘嘘的时候,要是有人盯着,就会酝酿好一会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酝酿着尿意。
女生那边同样气氛紧张,她们围成更小的圈子,互相遮挡。
“温以宁,你带了纸巾吗?我我好像忘拿了。”夏初小声问道。
“给。”温以宁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纸巾递过去,同时警惕地看着四周。
浓雾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流动,手机光柱能照亮的范围有限,总觉得那黑暗里藏着什么东西。
“谢了,这鬼地方,上个厕所都跟上刑一样。”夏初接过,语气带着哭腔。
“少说两句,省点力气。”周希在一旁冷静地提醒,她的目光锐利,不时看向男生警戒的方向。
整个过程虽然弥漫着恐惧,但所幸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大家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逃回了大巴车。
重新关上车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仿佛刚从虎口脱险。
回到车上,清点人数无误后,接下来就是安排守夜。
之前守过夜的人,是不需要再守夜了,这一次就安排了另外四个男生。
恰好安排到了唐志豪。
贺老师刚把这个安排说出来,唐志豪就一脸不乐意:“贺老师,能不能换个人?我昨晚没有休息好,而且我”我手机没电了。
他话没能说完,因为——
“呃啊——!呃啊——!”
一阵凄厉、尖锐,如同婴儿撕心裂肺啼哭般的叫声,猛地从浓雾之中传出!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直接灌入每个人的耳膜,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啊!”几个胆小的女生吓得尖叫起来,抱成一团。
“又、又是这个声音!”张薇脸色煞白,紧紧抓住旁边的李莉。
前天晚上也出现过这个声音,昨晚没有,他们还以为不会再出现了,没想到今晚又冒出来了!
“别慌!都别慌!”林宇涵大声喊道,试图稳住局面,“还记得谢怀信说的吗?可能就是夜鹰的叫声!一种鸟而已!”
但是没用,大部分人还是止不住的惊恐。
再加上这两天出了这么多事,谁还相信这只是夜鹰的叫声啊!
林宇涵话音刚落——
“砰!!!”
一声沉重无比的撞击声猛地从车尾传来!
整个大巴车都随之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放在行李架上的几个背包被震落下来,引起一阵惊呼。
这绝不是第一夜那一声轻微的碰撞可以比拟的!
力道大得惊人!
“砰!砰!砰!”
连续的、狂暴的撞击接踵而至,大巴车像暴风雨中的小船一样左右摇晃!
那凶猛的撞击,加上凄厉的惨叫,已经让不少人害怕的浑身发抖。
“怎么回事?!是什么东西?!”贺老师扶著车把手,几乎站不稳。
“是是食人魔吗?它们来报仇了?!”有人惊恐地大喊。
混乱中,章晗灵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她手指颤抖地指向谢怀信和周希:
“是你们,是你们骗了我们!谢怀信!还有周希!什么狗屁夜鹰,什么动物园跑出来的棕熊!全是鬼话!现在好了,把它们惹来了!我们都要被你们害死了!”
她的指责在恐慌中显得格外刺耳。
周希立刻站起身,眼神冰冷:“章晗灵!你除了在这时候煽风点火还会干什么?当时不说那些,难道看着你们当时就吓疯吗?”
温以宁也同时怒视着她:“闭上你的嘴!有本事你出去跟它们说理去!在这里怪谢怀信?”
“谢怀信能够杀食人魔,你能吗?你就只会像一条得了狂犬病的疯狗一样在这乱叫!!”
谢怀信没有理会章晗灵的尖叫,他已经站起身,“啪”地一声打开了强光手电筒。
明亮的光柱瞬间驱散了车尾部分的黑暗。
他另一只手紧握著短刀,眼神冰冷无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冷酷和专注。
章晗灵被他这眼神一扫,又看到他手中的短刀,那可是砍下过食人魔的短刀。
后面更难听的咒骂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后面后面什么情况?”坐在车尾的陈阳声音发抖,和旁边的李焕几人挤在一起,五人脸上都没了血色。
那撞击的力量太可怕了,感觉车皮随时都会被撕开!
他们就坐在车尾,但是没有那个胆量回头看一眼。
撞击声、啼哭声还在继续,车内的惊恐不断蔓延。
“我过去看看。”
谢怀信简短地说了一句,便握著刀和手电筒,一步步谨慎地向车尾走去。
汤邢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过道上,手里把玩着短刀,跟在了谢怀信侧后方。
车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跟随着两人。
谢怀信走到车尾,强光手电筒透过布满水汽的后车窗,照射过去。
在手电筒光斑的边缘,一个庞大无比的黑影隐约可见!
它似乎人立而起,用身体在狂暴地撞击著车体。
那轮廓确实有点像熊,但体型谢怀信的心猛地一沉。
这玩意的肩高,目测几乎快要够到大巴车顶了!
这绝不是正常棕熊该有的体型!
它每一次撞击,都让这辆沉重的客车明显摇晃,力量大得超乎想象!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强光,动作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雾气缭绕中,仿佛有两点阴森的幽光在手电筒光中反射出来,如同深渊中的眼睛,隔着车窗与谢怀信对望了一眼。
紧接着,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然后猛地向下一趴,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了浓雾深处。
撞击停止了。
啼哭声也消失了。
它走了,但是谢怀信能够肯定他还会再回来的。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
谢怀信依旧站在车尾,手电筒光牢牢锁定着那片晃动的雾气,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夜鹰的叫声?动物园跑出来的棕熊?
现在,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这东西,肯定比食人魔还要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