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多的时候,大巴车上的同学基本上都已经醒过来了。
但是车内的气氛沉重无比,醒来的同学们大多蜷缩在座位上,没人有心思大声说话。
第四天了,绝望的情绪悄然间在大家心中蔓延。
没过多久,一阵细微但持续的啜泣声从一个角落传来。
是一个叫王磊的男生,他个子不高,比较瘦弱,平时挺安静的,也不爱和同学说话交流。
此刻他正抱着肚子,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磊,你怎么了?”坐在他旁边的女生小声问。
“我我没吃的了。”王磊抬起头,眼睛通红,“昨天早上就把最后一点饼干吃完了,现在好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这话引起了不少同学的共鸣。
很快,又有两三个同学也低声附和,表示自己的食物也见底了。
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飘向那些可能还有存粮的人,其中就包括了谢怀信。
这几天大家都看到了,那个行李箱里面有不少吃的。
其实有些同学这两天都是靠着其他人度过的。
不过像一些脸皮比较薄的同学,不怎么好意思,宁愿饿著肚子,也不去向其他人讨要。
王磊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脚步虚浮地走到谢怀信座位旁边。
他不敢看谢怀信的眼睛,低着头,声音小的像蚊子叫:“谢怀信,你你还有没有多余的吃的?能不能分我一点?一点点就行,我实在太饿了,对不起”
全班的目光几乎都聚焦在这里。
温以宁立刻紧张起来,眼睛不自觉的瞟向那个行李箱,那里面装满了吃的东西。
她担忧地看向谢怀信,用眼神示意他别冲动。
谢怀信看着面前这个几乎要哭出来的同学,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了几秒钟。
这短暂的沉默让王磊更加不安,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只有一个。”谢怀信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他弯下腰,打开地面上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独立包装的面包,递了过去。
“就这个。”
王磊颤抖著双手接过去,连声道谢:“谢谢!谢谢你了谢怀信!”
他紧紧攥著那个面包,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狼吞虎咽起来。
这一幕刺激了其他同样饥饿的人。
立刻又有两个同学围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谢怀信,也分我一点吧,我以后一定还你!”
“我只要一点点,真的!”
温以宁急了,用力拉了一下谢怀信的袖子,低声道:“你疯了?这么多人,你分得过来吗?我们自己还不知道要困多久!”
谢怀信抬手,阻止了那几个还想开口的同学。
他的目光扫过他们,依旧冷静得近乎冷酷:“我没有了。刚才那是最后一个。”
“怎么可能?你箱子里”一个男生不死心。
“我说没有了。”谢怀信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的食物,只够我和温以宁再坚持两天。两天后,如果救援还没到,我们也会断粮。”
谢怀信并不是什么大好人,如果真的有人饿得不行了,他不介意帮一把。
但是如果有人上来道德绑架,无所谓,他没有道德。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那几个同学头上,也传遍了整个车厢。
等那几人悻悻离开后,温以宁才压低声音:“我们的食物不是还够好几天吗?”
谢怀信带的食物还是比较多的,虽然两人这几天吃的也比较多,但是剩下的也不少。
不过谢怀信深知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肯定不会白白付出当圣母的。
刚才给王磊面包,也是看他饿的脸色都不正常了,在这样下去估计身体会崩,才做了回大善人。
至于其他人,他昨晚可是看到他们吃过东西的。
想来骗吃骗喝,门都没有。
谢怀信侧过头,靠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说实话可能会有麻烦。”
“他们会一直盯着我的箱子,以为里面是个聚宝盆。到时候,就不是借,是抢了。”
“虽然我不是很怕,不过我暂时不想自相残杀。”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窗外:“而且,我没打算在这里耗到弹尽粮绝。”
温以宁心里一惊:“你什么意思?”
“救援可能不会来了。”谢怀信的声音压得更低,“或者,他们找不到我们。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无论这雾会不会变薄,我都打算往公路两头探探路,不能一直困死在这辆车里。食物必须留着,作为行动的储备。”
“你要离开这辆车?”温以宁的声音带上了惊恐,“外面那么危险!食人魔,还有昨晚那个大家伙”
“留在车上,饿死或者被怪物攻破,是迟早的事。”谢怀信的语气很平静,却十分坚定,“主动出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这件事先别声张。”
温以宁看着他坚定的侧脸,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
她心里乱成一团,既害怕又有一丝被信任的暖意,最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食物危机带来的压抑还没过去,新的担忧又出现了。
“阿嚏!”一个穿着短袖的男生重重地打了个喷嚏,鼻涕立刻流了下来。
他尴尬地用袖子擦了擦。
“我去,刘洋你别对着我打喷嚏啊!”他旁边的室友立刻嫌弃地往旁边缩了缩。
“我好像有点感冒了。”刘洋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从昨天开始就有点头晕,没好意思说。”
这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其实我嗓子也有点不舒服,有点干痒。”另一个女生也小声说。
“我也是,感觉浑身没力气,还以为就是没睡好。”
“这鬼天气,白天冷,晚上更冷,穿着外套都扛不住,更别说那些没厚衣服的了。”
恐慌开始转向健康问题。
在这种缺医少药、环境恶劣的情况下,如果变成重感冒,甚至是发烧,那几乎是致命的。
班主任贺老师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强打精神站起来:“同学们,有谁感觉身体不舒服的?特别是发烧的,一定要说出来!我们集中一下还能用的药品!”
林宇涵和徐妄也开始帮忙统计。
情况比想象的还糟,至少有七八个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感冒症状,主要是流鼻涕、咳嗽和乏力。
幸运的是,暂时没有人发烧。
“唉。”贺老师看着统计结果,忧心忡忡,不由得叹了口气。
杨少杰扶了扶眼镜,分析道:“低温、潮湿、精神高度紧张、营养不良,这些都会导致免疫力急剧下降。”
“我们现在就像待在培养皿里,一旦有病菌,传播会非常快。”
“那怎么办啊?药也没多少!”有同学急了。
“只能靠硬扛了吗?”
“把厚衣服给生病的人穿吧?不能再严重下去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著,却拿不出什么真正有效的办法,气氛更加凝重。
谢怀信和温以宁坐在角落里,听着众人的讨论。
温以宁搓著自己有些发凉的手臂,小声对谢怀信说:“还好我们穿得厚。”
“不过说起来也挺怪的,这么冷的天,刘洋、陈阳他们几个一直穿着短袖,之前也没听他们说感冒,怎么好像就这一两天才集体开始不舒服?”
谢怀信目光微凝,低声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按照常理,这种断崖式降温,又困在湿冷环境里两三天,穿着单薄的人早就该重感冒甚至发烧了。”
“但他们直到现在才出现轻微症状,这抵抗力,有点好得不太正常。”
温以宁经他提醒,也愣住了:“对啊,按理说,第一天晚上就该倒下一片了。难道是这雾”
她没有说下去,但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谢怀信抿了抿唇:“还有我手腕上的伤痕,也是短短一个晚上几乎就痊愈了,我身体素质虽然好,但也不至于这样非人类。”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上面一点伤痕都没有了。
这诡异的浓雾,似乎不仅仅遮蔽了视线,干扰了电子设备,带来了怪物和诡异的声音,可能还在某种程度上影响着他们的身体。
是好是坏,目前还难以判断,但是这种未知的情况,着实令人心中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