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邢不知什么时候悄咪咪地站起身来，就靠在窗户上，身体前倾。
忽然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问：“你俩嘀嘀咕咕半天了，说什么悄悄话呢？也让我听听呗？”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把正全神贯注说悄悄话的温以宁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叫出声，没好气地回头瞪他。
“汤邢！你要死啊！吓死我了！”
她翻了个白眼，没啥攻击力，还挺可爱的，像一只收到惊吓的炸毛三花猫。
谢怀信也心里一跳，但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瞥了汤邢一眼：“没什么，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汤邢眼睛眯起，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嘴角挂著几分戏谑的笑容。
“我看不像，聊食物储备？聊救援希望？还是聊怎么从这铁疙瘩里出去透透气？”
温以宁和谢怀信对视一眼，都能够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也不知道汤邢在后面偷听了多少。
温以宁瞪了一眼汤邢，随后紧贴著谢怀信的耳朵：“我们说话很小声，他应该没听到什么吧？”
汤邢怪声怪气地道：“哎呦喂，这是干啥啊。”语气很浮夸。
谢怀信面上不动声色，对于汤邢的问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反问他：“你有想法？”
汤邢耸耸肩，俯下身压低声音，懒洋洋地说：“想法嘛，谁都有。”
“待在原地等死是最蠢的，这点咱俩应该想一块去了吧？”
他话锋一转，又变得有点不正经：“谢怀信，你要是哪天打算干票大的，记得叫上我。一个人多没意思，连个放风的都没有。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认真，两人对视一眼，对于对方的想法心照不宣。
谢怀信沉默地看了他两秒，最终点了点头。
有些话，无需多说，彼此明白就好。
汤邢似乎得到了想要的回应，满意地站起身，溜溜达达地走到前排，俯身在周希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希先是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和汤邢一起，目光朝谢怀信这边扫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便又各自移开了视线。
另一边，徐妄和林宇涵也凑在一起，眉头紧锁。
徐妄此刻显得有些焦躁，不停搓著大手：“老林，这么下去真不是办法！吃的越来越少，还有同学生病了，我感觉大家快撑不住了。”
林宇涵脸色同样凝重，他扶了扶额头：“我知道，但外面太危险了。”
“之前谢怀信单独遇到的，昨晚那个撞车的怪物我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一旦出去”
“那总不能困死在这里吧？”徐妄打断他，语气急切，“要不要组织几个人，就在附近，比如公路两边林子边缘探探？或者沿着山路走一走，我们离度假村应该没多远了。”
“再等等看，”林宇涵相对更为谨慎，“看看今天中午雾气会不会再消散一点。而且这事需要有人带头。”
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谢怀信的方向。
不远处，胡睿和杨策也找到了汤邢，三人聚在角落。
胡睿语气带着关切：“小屌，你刚才跟谢怀信嘀咕啥呢？我看他表情挺严肃的。”
汤邢嘴里面叼著一根棒棒糖，头也不抬：“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车里空气越来越浑浊，憋得慌，想出去换换气。
杨策倒吸一口凉气：“出去？外面又是食人魔又是怪兽的，你出去干啥，不是找罪受吗？”
“知道危险。”汤邢打断他，“但留在车里就一定安全？万一那些糟心东西能把门砸开呢？”
他抬眼看了看两位好友，“你俩要是怕，就老老实实待在车上。”
胡睿和杨策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但更多的是对汤邢的信任。
胡睿一咬牙：“行！到时候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杨策也重重地点了下头：“对！三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汤邢起身，挠挠屁股：“那就行了。”
上午十点多，尽管恐惧依旧萦绕在每个人心头，但生理需求无法回避。
班主任贺老师再次组织大家集体下车解决个人问题。
这一次，流程熟练了许多，但也更加沉默和压抑。
几个穿着相对厚实的同学自愿在外面担任警戒，他们背对着解决生理问题的同学，面朝浓雾，手里紧紧攥著削尖的树枝或金属杆，眼神警惕地扫视著任何可能产生动静的方向。
空气冰冷刺骨而又潮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汽，并且黏腻的空气往呼吸道里面钻，有些难受。
一个男生需要上大号，憋得满脸通红，在两个同学一左一右紧张的“护卫”下，小跑到稍远一点的地方。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他几乎是提上裤子就狂奔回来，速度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所有人解决完问题后，都像逃命一样迅速冲回了大巴车。
“砰”地一声，车门再次关闭并锁死。
车厢内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但紧绷的神经并未真正放松。
每一次外出，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时间缓慢地滑向中午。
这个时候是光线最足，雾气最稀薄的时候，正是出去探探的好时机。
谢怀信看着窗外稀薄了一点的浓雾，突然站起身。
他的动作打破了车内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谢怀信：“我打算去车子附近转转，看看情况。”
温以宁几乎是立刻抓住了他的胳膊目光中满是担忧：“谢怀信！你”
但是想到他说的话，劝他不要出去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咬著唇：“那你一定要小心。”
她没有吵着要跟过去，因为以她的情况，跟着一起出去只能是拖后腿。
几乎是同时，汤邢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与周围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轻松。
“好啊，算我一个，正好活动活动筋骨，老坐着屁股都麻了。”
他站起身，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还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舒坦地喊了两声。
徐妄和林宇涵对视一眼，似乎下定了决心，也先后站了起来。
徐妄拍了拍胸口，声音洪亮：“也算我一个！多个人多份照应，老子倒要看看外面到底有什么鬼东西！”
林宇涵作为班长，考虑得更周全一些，他补充道：“对，我们不能一直被动等待。就在附近侦查一下，熟悉环境，总比一无所知要好。”
胡睿和杨策见状，毫不犹豫地站到了汤邢身后，用行动表明态度。
岳世鹏看着这接连站起来的几个人，一股血气冲上头，虽然心里直打鼓，还是硬著头皮嚷嚷道：“靠，都去啊？那我也去！人多力量大，怕个球！”
陈焕脸上闪过明显的挣扎，嘴唇动了动，目光略带畏惧地瞟向窗外那令人不安的浓雾，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没敢与任何人对视。
他目光不留痕迹地瞟过沈佳佳，本以为会看到失望，但是对方根本就没有关注自己。
其他大部分同学都是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担忧，有敬佩，也有一丝“你们要去送死吗”的恐惧。
谢怀信将众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他对站起来的几人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准备一下，马上就走。”
温以宁抓着他衣角的手更用力了，眼眶红红的：“谢怀信！你答应我要小心的，一定要安全回来。”
谢怀信回头，对上她泛红的眼圈，眼神平静：“嗯。你留在车上”
谢怀信贴在温以宁耳边，交代了一些事情。
温以宁重重点头，随后红着眼眶万分不情愿地松开了手。
当他们离开之后。
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响起，是章晗灵，她抱着手臂，语气带着嘲讽：“呵，逞英雄去吧！别到时候回不来，还得连累我们去救！”
周希立刻冷声反驳：“章晗灵，不会说话可以把嘴闭上！他们是在为我们所有人冒险！”
何璐也难得地帮了句腔：“就是，有本事你也出去啊？躲在这里说风凉话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