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热络道:“自家人不必客气,瑷兄弟快上轿,行李让下人们搬运便是。
“你嫂子在家备了酒菜,稍后我们兄弟好好喝几杯”
贾瑷不著痕迹地稍退半步,与贾琏保持距离。
他可记得,这位琏二爷是男女通吃的主,他贾瑷可无断袖之癖。
瞥见轿旁有几匹鞍辔鲜明的骏马,贾瑷问道:
“琏二哥带了马?”
贾琏点头:“我不耐坐轿,嫌闷得慌,平日都骑马。”
贾瑷含笑:“巧了,我也坐不惯轿子。”
贾琏一听,立命人牵马:“那正好!我备了马”
“你们几个,把轿子抬回去”说着便要遣返轿子。
贾瑷止住他,笑道:
“琏二哥且慢,我有个丫头,一路晕船正难受着,正好乘轿回去。”
随即转向船内唤道:“英莲!”
“公子?”
一个俏生生的丫头应声而出,怀抱书卷,身着紫花袄裙,虽未长开,已见标致。
眉间一点胭脂痣,更添灵秀,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果是晕船之症未愈。
贾琏心中暗赞:好齐整的丫头!旋即意识到是贾瑷身边人,忙移开目光。
“英莲,你晕船未愈,乘轿跟着”
英莲乖巧点头,轻声应道:“是,公子。叁巴墈书旺 埂鑫罪快”
转身回房继续收拾行李。
“瑷兄弟倒是个会疼人的。”贾琏嬉笑打趣。
贾瑷淡然道:“不过可怜这毛丫头罢了。”
说罢行至一匹神骏的大青马前,不须小厮搀扶,脚踏马镫,一个利落的翻身便稳稳坐上马背,姿态潇洒至极。
“琏二哥,我初次来,可不识路。”
贾琏忙命小厮牵马过来,扶著上马,上前引路:
“瑷兄弟,随我来!”
“我们这儿跟金陵老家差不多,两府挨着,其他族亲也同住一条街。”
“也叫宁荣街!”
贾瑷颔首,望向这繁华鼎盛、人流如织的大楚都城:
“确比老家繁华许多。”
他口中的老家,便是金陵,又称石头城,宁荣国公发迹之地。
贾琏笑道:“改日我带瑷兄弟好好逛逛这神京”
二人并辔而行,后随轿子与行李车。
贾琏一路说著神京风物,又问些金陵旧事。
一问一答间,倒也融洽。
行约小半日,贾琏指向前方一条宽阔长街:
“瑷兄弟,这便是宁荣街了,说是与老家一样,你看像否?”
贾瑷望去,但见街北蹲著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
正门紧闭,只东西角门有人出入。
门上一匾,大书:“敕造宁国府”五个鎏金大字。
门前车马稀疏,略显冷清,却仍透著国公府的威严气派。
“位置确与老家相仿,只是更气派些。”贾瑷如实道。
贾琏未多言宁国府,径直介绍荣国府:
“这是东府,珍大哥那边。西边便是我们西府了。二老爷早命人开了正门专候瑷兄弟呢。”
说著感慨:“到底是瑷兄弟,功名在身,又是解元。”
“走到何处,人都高看一眼。”
贾瑷心道:这贾政倒是给足面子,竟开正门迎他。
这等公侯之家,正门非圣旨、祭祀、大事或他族贵客不至。
平日自家人,皆走东西角门。
譬如林黛玉,便是乘轿由角门入府。
前行不远,果见荣国府正门洞开,门前小厮见骑马而来,忙上前牵马。
贾瑷利落翻身下马,将缰绳马鞭递予小厮,略整衣袍。
贾琏亦下马,吩咐小厮:“速去禀报二老爷,就说老家的瑷少爷到了。”
派人通报后,贾琏引贾瑷入内。
才入正门未几步,便见几人迎面而来。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端正,三缕长须,身着靛蓝文士袍,气质儒雅。
贾琏低声道:“瑷兄弟,这是我们荣国府的政老爷。”
二老爷,即贾政,贾宝玉之父。
说话间,贾政已至面前,目光落在贾瑷身上,上下打量,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贾瑷见过二叔。”贾瑷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贾政见眼前少年俊逸不凡、气度沉凝,连道三声:
“好,好,好!不愧是我贾家最上进的子弟,真乃青年才俊!”
夸罢又拉着他嘘寒问暖:“一路舟车劳顿,可还顺遂?”
“劳二叔挂心,一切安好。”
“那就好,随我去书房说话”贾政热络地拉着贾瑷便走,浑不顾一旁贾琏。
贾琏也无怨气——谁叫人家是天降文曲星,今岁金陵解元呢?
自珠大爷去后,贾家文气一蹶不振,莫说举人,连秀才也无一。
贾珠,贾政长子,贾宝玉之兄,十四岁中秀才堪称天才,奈何英年早逝。
贾政之所以看重贾瑷,一是因其解元身份,二是其为金陵族亲,近年宁荣二府与老家往来稀疏,贾政此举,亦有缓和之意。
贾琏打个哈欠,欲回房歇息。
才转身,便撞见带平儿而来的王熙凤。
见贾琏独自一人,王熙凤朝他身后望了望,未见人影,遂问:
“那位金陵来的瑷哥儿呢?”
“政老爷拉去说话了”
王熙凤微颔首,当即道:“老太太念叨好几回了,我得去说一声。”
“平儿,命人将酒菜备好,瑷哥儿从金陵带来的人,也莫怠慢了”
言罢,便往贾母院中去。
荣国府内院,贾母房中。
贾母史太君正与一众孙女说笑取乐,宝玉挨着她坐着,黛玉、探春、迎春、惜春等环绕左右。
满堂欢声,不绝于耳。
“真真叫人羡慕!我若生在这儿,也是有老祖宗疼的人了!”
“偏我是个劳碌命!”
众人望去,却是王熙凤笑着走来,声如银铃。
贾母见她这般俏皮,笑道:“你这凤辣子,专说这些尖酸话,也不怕姑娘们学了去。”
林黛玉悄声对探春道:“我们可学不来琏二嫂子这般泼辣”
声虽轻,仍被王熙凤听了去,行至她身旁,拉着手佯嗔:
“好个玉儿,平日白疼你了,也帮着老祖宗欺负我”
林黛玉与她相处一年,早已熟稔,笑求:“好嫂子,我哪敢呢。”
王熙凤这才走至贾母跟前,笑道:“老祖宗,您前几日念叨的金陵老家哥儿,今儿到了。”
“金陵老家?”贾母一怔,旋即忆起。
“可是那个金陵解元叫贾瑷的?”
王熙凤接道:“正是这贾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