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是老家来人,贾母不由关切。第一看书枉 追嶵薪漳节
毕竟这些年,与金陵族亲确有些生分了。
难得有老家哥儿来京,荣国府自当好生接待。
更何况,还是个文曲星呢?
“瑷哥儿人呢?”贾母立问。
王熙凤回:“政老爷拉着说话呢。稍后我带他来给老祖宗请安?”
贾母含笑点头:“嗯,到底是老家的人,该好生见见。”
又问起贾瑷年貌:“听说年岁不大?模样人品如何?”
下首林黛玉、贾宝玉、三春等人皆好奇聆听。
她们也想知道,这金陵来的哥儿,生得何等模样。
王熙凤也未见过贾瑷,只挑知道的回:
“回老祖宗,人我尚未见着,只知是十月生人,今年未满十四呢。”
贾母略算:“如此说来,倒比宝玉大一岁。”
“既是族中哥儿,稍后带来让宝玉他们也见见,沾沾文气”
“老祖宗放心,我必把人请来。”王熙凤欲去安排。
临行,贾母扯她衣袖,耳语几句。
王熙凤会意,笑而点头。
“老祖宗,我先去瞧瞧。”
“去吧。”
王熙凤告退,屋内却不复先前气氛。
众人皆好奇起这金陵来的贾瑷。
探春一脸钦佩,对迎春道:
“这瑷哥儿当真了得!金陵文风向来鼎盛,他能夺解元,明年春闱必是榜上有名!”
迎春木讷少言,只微笑点头。
惜春好奇:“他能中解元,定是读了许多书吧?”
探春笑道:“待会儿人来,惜春妹妹亲自问问便知。”
见姐妹皆议论贾瑷,贾宝玉莫名烦躁,扯著颈上通灵宝玉的穗子,嘟囔道:
“不过是个禄蠹,有什么好的。”
幸而身旁林妹妹并未附和,只静静听着,心中却也有些好奇。
贾母见惜春等人谈得热闹,忽想起一事,对林黛玉笑道:
“对了,倒忘说了,这瑷哥儿与我们玉儿还有些渊源呢。”
闻此,众姐妹皆望向林黛玉。
一道道目光投来,林黛玉颇不自在,颊染绯色。
“我外祖母,我”
见其窘迫,贾母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瑷哥儿前些日,拜了你父亲为座师。”
“算起来,他还是你师兄呢。”
“师兄?”林黛玉心下一惊,精致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她竟多了个师兄?
前院,贾政书房。
自入书房,贾政便滔滔不绝,讲述他对科举之道的见解。
“瑷哥儿,科举一道,须一张一弛急不得,也怠慢不得”
“《四书》《五经》是根本,但时文制艺更要紧,要多读程墨,学习闱场体例”
贾政如此热衷,实因他自幼苦读,本想科举入仕,博个出身。看书屋 冕沸阅读
奈何其父临终上本,为他求来荫官,任职工部员外郎,虽官至从五品,却升迁无望。
若他科甲出身,断不止于此。
且朝堂之上,他们这等荫官,常被科甲官员轻视。
官场自有鄙视链:进士鄙同进士,同进士鄙国子监生,国子监生鄙贾政这般直接荫官的。
对贾政教诲,贾瑷表面恭听,心下不以为然。
你一介连秀才都不是的人,指点我解元?
何况他贾瑷岂无倚仗?
可知【过目不忘】为何物?
凡所能寻典籍,他皆刻印脑中,中解元不过信手拈来。
正思如何转开话题,书房外小厮来报:
“二老爷,琏二奶奶派人来说,老夫人想见瑷少爷”
贾政极重孝道,加之该说的也已说尽,再言则词穷尴尬。
当即点头:“瑷哥儿,老夫人许是想问金陵旧事,你挑些老人家爱听的说便好。”
贾瑷看出,贾政此人别的不论,孝心倒是真切。
“二叔放心。”此等小事,他自无不可。
贾政起身:“随我来。”
贾瑷随之而出。
行至内宅门前,忽闻一道清亮女声:
“请老爷安。这位便是瑷兄弟吧?”
贾瑷闻声看去,见一衣着华贵的年轻妇人领几个婆子丫鬟而立。
生得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观其装扮气度,当是那被称为“神仙妃子”的王熙凤。
身旁跟着一身着银袄、容貌温婉的丫鬟,应是平儿。
“这是你琏二哥屋里的,你唤嫂子便是。”贾政介绍道。
“琏嫂子。”贾瑷拱手见礼。
王熙凤见这少年姿容出众、气度不凡,不由笑开:
“怪道老夫人这几日念叨,原是这样俊俏的哥儿!真真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我还有事,政老爷你们快进去吧,老夫人等着呢。”
言罢,与贾政别过,领众婆子丫鬟离去,步履生风。
贾政续引贾瑷入内院,一面走一面道:
“瑷哥儿,你此番备战春闱,若需书籍用物,尽管寻我。”
“若我不在,可找你琏嫂子,她掌府中事务”
贾瑷暗忖:这贾政热络得有些异常。
只因同族之谊?
心念电转,一面应道:“是,侄儿记下了。”
穿过雕梁画栋的廊道,过穿堂,入垂花门。
穿堂中设一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石纹如山水泼墨,甚为雅致。
转过插屏,是三间小内厅,厅后乃正房大院。
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著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
台矶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鬟,一见贾政来了,忙起身行礼:“老爷”
一人快步进去通传,余者不紧不慢地打起帘拢。
“瑷哥儿,进吧。”贾政温声道。
贾瑷并未急着进门,而是解下了腰上悬挂的长剑:“还请二叔找人保管。”
贾政眼皮一跳,方才他都没注意,原来这贾瑷身上悬著一柄长剑。
见到贾瑷解下剑来,更觉对方知礼守节。
当即对着门口几个丫鬟道,“你们好生看着。”
一个穿着绿衣的丫鬟,连忙双手接过。
如此,贾政再度开口:“瑷哥儿,我们进去。”
行未几步,隐约闻房外丫鬟低语:
“这位便是近日府里忙迎的少爷?”
“应是了,据说是金陵来的哥儿,还是个举人老爷呢”
“生得竟比宝二爷还俊几分瞧那通身的气派!”
“嘘!小声点儿!若传至宝二爷耳中,闹起来可有你受的”
听着身后窃语,贾瑷暗叹:有时听力太好,也非好事。
待入得房内,景象豁然开朗。
但见榻上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左右列坐着几个彩绣辉煌的女子与年轻姑娘。
满室珠环翠绕,香气袭人。
贾母见贾政进来,笑道:“可算来了,快让我瞧瞧老家的哥儿。”
贾政忙引贾瑷上前:“母亲,这便是金陵来的瑷哥儿。”
贾瑷整衣上前,躬身行礼:“贾瑷拜见老夫人。”
声音清朗,姿态从容。
满屋目光,霎时齐聚于他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