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贾瑷这般识大体、顾大局,反观自家那个只会摔玉闹事的孽障。墈书屋暁说旺 已发布最薪璋结
贾政心头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更是灼灼燃烧,只觉贾宝玉越发像个扶不上墙的废物。
念及贾瑷身后站着金陵老家的族亲,代表着宗族的期望与颜面,贾政无论如何也要给他这个面子。
他强压怒气,对着犹在抽噎的宝玉厉声喝道:
“今日看在瑷哥儿为你求情的份上,暂且饶过你这孽障!若再有下次,直接打死了账,只当我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说罢,贾政重重拂袖,不愿再多看那不成器的儿子一眼。
王夫人见贾政离去,这才松开紧护着宝玉的手,一旁心惊肉跳的丫鬟婆子们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母子二人搀扶起来。
方才贾瑷那番“深明大义”的求情言语,听在王夫人耳中,字字句句都如同针扎般刺心。
‘若非你这灾星登门,我的宝玉何至于受此大辱?如今倒装起好人来,显得你大度,我的宝玉活该被教训不成!’
心中怨毒翻涌,看向贾瑷的目光更是冰冷了几分。
然而,这汹涌的恨意只能死死压在心底,半丝不能显露。
王夫人起身后,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贾瑷艰难道:“瑷哥儿此事不干你的事,是是宝玉他自己不晓事,怨不得旁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带着强忍的不甘与怨愤。
在场众人只当她是心疼宝玉才面色难看,并未深想。
贾宝玉起身后,实则并无大碍,贾母早已心疼得不行,连忙将他唤至身边,搂入怀中“心肝肉儿”地叫着安抚。
闹到这步田地,贾瑷自知不便久留,便默默转身,悄然退出这是非之地。守在门边的丫鬟连忙为他打起帘子。
先前的绿衣丫鬟,连忙捧长剑过来:“大爷,我帮您系上”
出了房门,却见贾政并未走远,正负手立于廊下,借那穿堂冷风平息胸中块垒。
“二叔。”贾瑷上前见礼。
见贾瑷出来,贾政面上闪过一丝复杂,招手示意他同行。
两人沿着抄手游廊缓步而行,贾政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尴尬:
“瑷哥儿,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今日让你看笑话了。”
贾瑷面色如常,语气温和,听不出半分介怀:
“二叔言重了。宝玉兄弟年岁尚小,心性质朴,正是天真烂漫之时,待再长几岁,懂得道理,自然就沉稳了。”
贾政闻言,更是苦笑自嘲:“他年岁与你相仿,却唉,罢了!只望瑷哥儿你莫要因此心生芥蒂。
这孽障打死也是活该,若因此耽误了你明年春闱大事,那才是真的罪过!”
“二叔放心,”贾瑷从容应道,“侄儿晓得轻重,断然不会。”
说话间,贾政亲自将贾瑷引至一处清幽院落前,但见粉墙环护,绿柳周垂,院门上悬著黑漆匾额,上书“栖凤轩”三个欧体大字,端正有力。
“到了,瑷哥儿,这便是栖凤轩,我亲自命人收拾出来的。”贾政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本是给那个不成器的预备的唉,算了,你一路劳顿,且进去好生歇息。晚宴备好后,自会有人来请。”
“有劳二叔费心,二叔慢走。”贾瑷躬身相送。
目送贾政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贾瑷才缓缓抬头,仔细打量这处今后半年的居所。“栖凤轩”他低声念著匾额上的字,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即迈步而入。
刚进院门,便听得一声温婉女声自内传来:“英莲姑娘,东西暂且如此归置,若还有什么短缺的,尽管打发人去找我便是。”
话音未落,一道身着银白袄子、体态窈窕的身影从里面转出,正是方才在王熙凤身边见过的平儿。
平儿撞见贾瑷,连忙侧身欠礼:“见过瑷大爷。”
“嗯。”贾瑷微微颔首。
平儿是琏二嫂子王熙凤的陪房心腹,虽未明确开脸,却也需避些嫌隙。
“英莲姑娘正在里头收拾,平儿就先告退了。”平儿低声回禀了一句,便带着丫鬟快步离去。
这栖凤轩院子颇为宽敞,院中设一小亭,左右回廊蜿蜒,连着七八间清雅厢房。
穿过中门进入内院,两个从金陵跟来的老妈子连忙上前行礼:“大爷。”这两人皆是贾瑷中举后,族中长老特意选派来的,说是用着放心。
踏入正房,只见小丫头英莲正对着一地箱笼发愁,左看右看,不知该如何归置。
“英莲。”
小丫头闻声回头,见是自家公子,脸上立刻绽出明媚笑容,转身迎上来:“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贾瑷自行在窗边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
英莲指着地上那几个沉甸甸的箱笼,蹙眉道:“公子,这些箱子里的东西,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呢。”
想她刚被送到贾瑷身边时,还叫香菱,整个人木木讷讷。
这一个多月下来,许是日子顺心,脸上笑容多了,人也灵动了不少。
“王成和张勤呢?”贾瑷问起跟来的两个小厮。
英莲回道:“方才平儿姐姐说,将他们安置在外院了,道是爷若要用人,需得去外院传唤。”
“知道了。帮我把剑挂到书房去,我看看这些箱子里都是些什么”贾瑷吩咐道。
英莲依言捧著剑去了书房,贾瑷则起身,逐一打开那几个自金陵带来、还未曾细看的箱笼。
第一个箱子开启,里面竟是满满当当的各色丝绸蜀锦,流光溢彩,纹样花团锦簇。再开一箱,更是耀目,竟是白花花的银元宝与一小匣黄澄澄的金子,码放得整整齐齐。
“这”贾瑷看着这一箱金银,不由低声感叹,“看来,族里是真把我当成金陵贾家的指望了。”
当初北上时,族老亲手塞给他的那一沓银票,足足一万二千两,已是惊人。
没想到这箱笼之中,竟还藏着这许多硬通货。为了他明年春闱,族中当真是下了血本。
另一边。
王熙凤刚将晚宴事宜安排妥当,便有心腹婆子赶来,将贾母房内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禀报了她。
听罢,王熙凤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瑷哥儿头天来就撞上这么一出,怕是心里也得嘀咕。”
虽觉此事荒唐,但该做的场面功夫一点不能少。她凤眼一瞪,对着下人吩咐:
“都给我打起精神好生准备着,若晚宴出了半分差错,仔细你们的皮!”
留下人盯着,王熙凤便带着丰儿等丫鬟,先往贾母上房来。
出了这样的事,她这当家奶奶自然要前去宽慰一番,再去瞧瞧宝玉,最后还得紧著去安抚姑妈王夫人。
她来贾母处,倒也不全为方才的风波。
贾母既让她打听贾瑷身边人的情况,必是另有安排。
进了贾母房内,见老太太并未歇晌,王熙凤连忙上前行礼。
此时房内并无旁人,只有贾母的几个贴身大丫鬟伺候。
见王夫人等不在,王熙凤也不顾忌,上前小声问道:
“老祖宗,我听人说,方才宝玉又闹起来了?”
贾母斜倚在榻上,语气带着些许疲惫:
“去年玉儿来闹了一回,今天瑷哥儿从金陵来,又闹了一回。”
“这孩子”
她虽不觉得宝玉问玉有何过分,但动不动就要摔玉,实在是不应该。
那块玉,就是她老太太的命根子!
王熙凤闻言,连忙凑上前软语劝慰:
“老祖宗,您可千万别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然孙媳妇儿我心里头可要难过得紧了。”
王熙凤这般说,贾母脸上这才露出些真切笑意:
“我心里也没真动气,只是怕怠慢了瑷哥儿。几十年了,老家难得来个这般成器的哥儿”
“待他不好,伤了族亲的和气。”
贾母如此看重贾瑷,皆因他代表着金陵老家族亲的体面与未来。
她作为荣国府的掌舵人,于情于理都必须慎重对待。
“晚宴都准备妥当了?”贾母问起正事。
王熙凤忙点头:“都吩咐下去了,时辰一到便可张罗著摆饭。”
贾母靠回引枕上,唤王熙凤再近前些,低声细语起来:
“嗯,瑷哥儿远道而来,是得好生款待。”
说起贾瑷,老太太眼中满是赞赏:“这孩子,我瞧着是真心喜欢。学问好,模样好,性子也沉稳。有这么个大哥在,对宝玉他们小的也是个榜样。只是”
她话锋微转,带上几分关切与考量:
“他身边就只跟着一个叫英莲的小丫头伺候着,听你说年岁还小,这怎么让人放心?只怕许多事都料理不清爽。
他如今心无旁骛,专攻举业,应对明年春闱才是头等大事,身边没个得力周到的人伺候笔墨、打理起居,怎么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