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是自己侄女王熙凤的人领进来的,王夫人愠怒道:
“哼,不清不白的都往府里带,幸得在那丧门星院里!”
“好了,你们都不要聚在这里,吵著宝玉休息,袭人你留下伺候,其他人都出去。
王夫人说著,打算去一趟老夫人那里,带着人过去了。
袭人看着睡熟的贾宝玉,不禁落泪。
另一边,迎春房里。
司琪伺候迎春回房后,照例要去沏茶。
却发现原先备好的整套雨过天青瓷茶具,连带着新得的洞庭碧螺春都不翼而飞。
她顺着说笑声走到廊下,果不其然看见以王嬷嬷为首的几个婆子正围坐吃茶,用的正是迎春的茶具,品的就是那罐碧螺春。
领头的正是迎春的乳娘王嬷嬷,丝毫没注意身后的司琪,高声道:“听说了吗,今日宝二爷为了一个丫头,和那金陵来的少爷,闹起来了”
“要我说,这金陵来的,也太不晓得事了,一个来做客的,为了一个丫头和主家生事端。”
另一个老妈子答话道:“可不是吗,我说这里面肯定有事,这丫鬟怕不是爬了主子的床,两人有了首尾,不然怎么的不愿意?”
“一个金陵来的破落户,比得上我们宝二爷的房里滋润?是不知道宝二爷待丫头是第一等?”
“可不是吗,毕竟是金陵来的,只怕是早就开了荤”
司琪闻言,顿时听得脸红,怒斥道:“你们可是动了姑娘的香茶!还在这里胡乱言语什么!”
见到是司琪,王嬷嬷冷声道:“不过几口茶,她喝我的奶长大,我喝她几口茶又怎么地了。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
房内的迎春一听要吵起来,连忙呼唤道:“司琪!司琪!”
听到小姐呼唤,司琪只能作罢,折返回去:“姑娘什么吩咐?”
迎春低着头呢喃道:“我不想喝茶了,你给我倒杯水罢。”
司琪听完,无奈道:“姑娘,这些婆子仗着你好欺负,越发嚣张了,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这时,另一个丫头绣椿,闻得消息端著一杯茶过来:“姑娘先喝这个,这是先前我见她们偷茶,存了一盏,不然都叫他们拿去糟蹋了。”
这时,红玉和英莲带着盒子到了这里。
小丫鬟莲花过来通报:
“姑娘,外面来了两个丫鬟,说是栖凤轩来的,奉了他们大爷的意思,来给姑娘送东西。”
迎春闻言,立马放下手中茶盏,对着司琪道:“是瑷大哥的人,你去看看。”
司琪出门的时候,路过廊子,冷声道:“栖凤轩来人了,你等在胡说,叫人听了,二老爷派人来拿你们!”
那王嬷嬷依旧不听,更加放肆道:“你休要唬我!你左右是看我们喝茶,你没得喝,嫉妒罢了。”
“你以为我这是白喝的茶?姑娘喝我奶水过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你!”司琪秀眉一皱,心中气不过,看到了门口的英莲和红玉,只得作罢。
心道,最好让栖凤轩的两个丫头听了,请来政老爷,好好的收拾收拾这仗着资历欺负姑娘的恶婆子!
存著这些想法,司琪快步到了小院门口:“英莲妹妹,红玉妹妹,我们姑娘请你们进来说话。”
小院不大。
先前,司琪那一声怒斥,以及王嬷嬷等人愈发不堪的议论,清晰地传入了站在小院门口的英莲和红玉耳中。
英莲听得那些婆子竟敢如此编排自家公子与五儿,什么“爬床”、“开了荤”的污言秽语。
顿时气得柳眉倒竖,胸口起伏,当即就要转身进去与那些婆子理论。
贾瑷对她如此之好,她怎么能容忍别人污蔑他的公子呢!
红玉是在府里长大的,迎春院里的事情,之前也听过一些,早就听说二姑娘的乳娘,有些猖狂。
没想到猖狂到了这等地步,私自动主子的东西不说,还嚼舌根到了她们栖凤轩大爷头上。
岂不是太岁头上动土?
红玉比英莲要冷静得多,她知道,现在不是理论的时候。
一把轻轻拉住英莲的衣袖,微微摇头,低声道:
“英莲姐姐,且慢!这是在二姑娘院里,我们若当场闹将起来,让二姑娘脸上如何过得去?岂不是让她更难做?”
“公子派我们是来送礼示好,不是来给二姑娘添堵的。”
英莲闻言,脚步一顿,虽仍气愤难平,却也知红玉说得在理,只得强压下火气,咬牙低语:
“难道就任她们这般胡说八道,污了公子清名?”
红玉目光微闪,已然有了计较,低声道:
“姐姐放心,这等没根基的闲话,我自有法子治它。我们先办大爷的差事要紧。”
这时,司琪已快步迎到门口,脸上犹带怒色,勉强笑道:
“英莲妹妹,红玉妹妹,我们姑娘请你们进来说话。”
她故意引著二人从廊下经过,好让她们将那些话听得更真切些。
英莲和红玉装作未曾听见那些混话,随着司琪进了迎春房内。
只见迎春正局促地坐在那儿,面前摆着的只有半杯茶水,看着孤单。
“英莲,红玉。”迎春起身,声音细弱:“劳你们跑一趟了。”
英莲和红玉忙行礼,将手中那个细长锦盒奉上:
“二姑娘安好。我们大爷说,今日扰了姑娘清兴,心中过意不去。想起姑娘似乎喜欢那幅工笔草虫,特命奴婢们送来,给姑娘赏玩,聊表歉意。”
迎春没想到贾瑷真的派人送来了,还记得她多看了几眼那幅画,心中顿时一暖,接过盒子,轻声道:
“瑷大哥太客气了原不是他的错处。”她顿了顿,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桌上的清水,对司琪道:“司琪,快去给两位姐姐沏茶来”
司琪正等著这话,立刻故作懊恼,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外间隐约听见:
“姑娘,咱们屋里的好茶和茶具,都被王嬷嬷她们拿了去,在廊下吃呢!如今只剩下些茶叶末子,如何能待客?”
迎春闻言,脸颊顿时飞红,窘得低下头去,绞着手中的帕子,讷讷道:“这这”
英莲和红玉对视一眼,红玉立刻笑道:
“二姑娘千万别客气,原是我们来得不巧。况且我们出来也久了,还得去给三姑娘、四姑娘和林姑娘送东西,实在不敢多留。”
“看到姑娘喜欢这画,我们大爷知道了定然欢喜。”
红玉这话既给了迎春台阶下,也点明了她们还要去别处,行程紧凑。
迎春心下感激,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亲自将二人送到房门口。
出了迎春的小院,英莲仍气不过:“难道就这么算了?由著那些老货嚼舌根?”
红玉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妹妹别急,你且先去给三姑娘送字帖,慢走着等我,我稍后便来与你会合。”
英莲虽不解,但她家公子贾瑷说过,红玉是个有主意,她便信他。
点头先行离去。
红玉并未走远,她放缓脚步,仿佛不经意般,又绕回了靠近迎春院墙的那条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