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厉喝炸在耳边,惊得英莲与红玉心头俱是一颤。微趣晓说 蕪错内容
回身望去,只见王夫人领着乌泱泱一群婆子丫鬟,正从贾母房中出来。
方才开口厉喝的,正是王夫人身边那个惯会看眼色行事的周瑞家的。
“英莲,那是王夫人”红玉心道,不好,连忙出言提醒,拉着英莲一起行礼。
“红玉见过太太。”
英莲虽然是贾瑷的人,但王夫人毕竟是贾府的女主人,她也要见礼:“英莲见过太太。”
王夫人刚在贾母跟前碰了个软钉子,一腔邪火无处发作,偏一眼瞧见栖凤轩这两个丫鬟,当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周瑞家的何等乖觉,立时扬声将二人喝住。
王夫人缓步踱来,红玉紧拉着英莲,二人低眉顺眼,屏息以待。
“不在栖凤轩好生伺候,”王夫人面沉如水,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压不住的怨愤,“四处乱窜什么?”
“莫非到了栖凤轩,就连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话明著是训诫,暗里却直指栖凤轩没了体统,更是将矛头引向了贾瑷。
红玉心中一惊,盘算著如何应对:“回禀太太,我们奉了大爷的吩咐,给几位姑娘送东西”
“送东西!”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凶狠,厉声追问道。
她的宝玉被这丧门星害的,现在还趴在床上,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那丧门星倒有闲心四处送礼卖好!岂不是生生要把她的宝玉比下去?
这一切都是王夫人暗自揣测,贾瑷是想打好关系,但是没想过和贾宝玉比。
在贾瑷眼里,自始至终贾宝玉就不是一个可以跟他比较的人。
红玉心头一颤,隐隐感觉不对,额头惊出了一丝冷汗。
若不是太太把宝二爷的事情算在了大爷身上,她们这算是撞刀口上了?
英莲觉得这个王夫人管的有点宽,轻声道:“我家大爷自觉惊扰了各位姑娘,送些薄礼,聊表歉意。”
王夫人眼角一沉,看着英莲,没问你,你这个丫头敢多嘴!
本想训斥这个没规矩的丫鬟,但想起这是那丧门星从金陵带来的。
她只能改口道:“老夫人刚睡下,你们脚步轻些,莫要惊扰了。”
说著,朝着门口走去。
等到王夫人一群人走出院子,红玉才抬起头,用手轻抚额头,擦去一手细汗。
“呼——可吓到我了,幸亏英莲妹妹”红玉庆幸,猜到了王夫人是因为英莲在,不好发作。
如果是她一个人,可就有这由头收拾她了。
她虽然在栖凤轩当差,但毕竟是贾府家生子,跟栖凤轩另外四个丫鬟都不一样。
晴雯和麝月是贾母送给贾瑷的,跟英莲一样,完完全全是贾瑷的私人财产。
王夫人无权处理晴雯,麝月,还有英莲。
至于柳五儿,她属于是临时过来的,也不属于贾府的人,是贾瑷的人,去留都是贾瑷说了算。
只有她红玉,虽然在栖凤轩当差,但是奴契文书都在贾府。
惊出一身冷汗的红玉拉着英莲,快步回了栖凤轩。
却说,英莲红玉还未到之前。
王夫人带着一身未散开的药气与满腔怨愤,匆匆来到贾母房中。
未语泪先流,她扑到贾母榻前,攥著贾母的衣袖,哭的几乎喘不上气:
“老太太!您可要为我们宝玉做主啊,自打那金陵的哥儿来了,这短短七日,我们宝玉竟挨了三回打!”
“一次比一次重,这回这回差点就让他那无情的老子打死了去!我这心里这心里,就像跟油煎似的!”
贾母见她说这事,且哭的这么凄惨,也不由的坐直了身子,蹙眉道:“别哭了,仔细哭伤了身子。”
“今日政儿教训儿子,也是为他好,况且,今日的事,我也听说了些,宝玉确实有些言语无状,太过于胡闹。”
王夫人闻言,抬起泪眼,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惶恐:“老太太,媳妇知道宝玉有错。”
“可您不觉得最近这些事儿,有些太巧了些?”
“那金陵哥儿没来之前,宝玉虽然淘气,何曾接二连三遭这般罪?”
“媳妇昨日恍惚听底下人说了一嘴,说是说是有些人命里带着煞气,或是八字相冲,转会妨害身边人。”
“媳妇原先也不信这些,可可这接二连三的,由不得人往这上头想啊!我们宝玉,可是衔玉而生,福气大,也经不住这么克啊”
王夫人的意思,贾瑷身上带着煞气,克她的宝玉。
她这话虽然说的似是而非,却有几分这方面的意思,人老最是信这些。
这番话,精准的击中了贾母最要紧的地方,那就是她这宝贝孙儿的安危和福运。
毕竟贾母看来,宝玉就是她贾家的未来。
如此衔玉而生的公子,岂不是天大的福分,只要安稳长大,必定能带着贾家再创辉煌。
贾母闻言脸色沉凝下来,手中缓缓捻动佛珠,半晌没有言语。
她不相信这什么煞气之说,不过王夫人这爱子心切的心思,她心知肚明。
这几日的事情,在她老夫人看来,不过是宝玉多了个可以争风吃醋的玩伴罢了。
先前什么都紧著宝玉,这下多了个和宝玉一般的哥儿,因为是金陵来的,带着金陵族亲的体面,格外照顾了些。
宝玉年岁小,心思单纯不懂这些体面客道,只以为是被抢了宠爱。
宝玉今日有些犯了他老子的忌讳,下手重了些。
虽说与那瑷哥儿有些关联,却也不该怪到客居的族亲头上。
沉默许久,贾母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这些话,在我这里说说就算了,休要外传,惹得人笑话。”
“什么克不克的,虚无缥缈之事,岂能当真?”
她抬眼看向王夫人,目光深邃:“瑷哥儿是金陵老家来的族亲,是政儿亲自接进来备考的人,我们若是怠慢了,岂不是寒了族人的心?”
“让人说我们荣国府,容不下一个来赶考的族中弟子?”
这些话,五日之前贾政就曾对她说过,王夫人知道贾母这是维护的意思。
贾母此言更多是,维护荣国府的体面,维护族亲的情谊。
但王夫人只觉得贾母是在维护那金陵来的贾瑷,心中当即一沉,却不敢反驳。
只低头讷讷道:“媳妇也是担心宝玉”
贾母摆摆手,打断她:“你的心思我明白。”
“左右瑷哥儿也只是暂住,待到明年春闱过后,无论中与不中,总是要走的。”
“不过是几个月的光景,你且放宽心。”
见王夫人依旧低着头,贾母语气放缓,安抚道:“这段时日,你多费心,看紧点宝玉,让他少往栖凤轩那边去凑热闹。”
“安生在自己屋里养伤,读书便是。眼不见,自然也不会争风吃醋了。”
王夫人听到争风吃醋几个字,心中不悦,但今日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再多说,只会显得自己刻薄,容不下一个金陵来的哥儿。
只能擦干眼泪,恭顺应道:“是,媳妇知道了。”
嘴上这样说,心中却不这么想,难道自己的宝玉白白挨打不成?
“媳妇去看看宝玉”
“去吧,哄著些。”
说著去看宝玉,王夫人从贾母房中出来。
刚想着如何处理,眼睛就看见了两个碍眼的丫头,仔细一看,是那栖凤轩的两个。
顿时冷哼一声。
周瑞家的瞬间领意,太太动不得那金陵来的少爷,还动不得两个丫头,当即扯著嗓门喊了一嗓子。
贾母也听见了动静,派鸳鸯去看看。
鸳鸯站在正房门内,微微探出头,把外面院中的事情,收入眼中,见到王夫人离去,连忙汇报。
贾母听完,只觉得是王夫人爱子心重,难免有些失态。
对着身边鸳鸯、琥珀几个大丫鬟吩咐道:“日后宝玉和瑷哥儿那边,都多多留意些。”
“有什么动静,直接来回我。”说完,贾母继续闭目养神,捻动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