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院子虽然大,但也毕竟只是一个院子。
王夫人训斥英莲和红玉的事情,自然也瞒不过住在贾母院中厢房的惜春和黛玉。
两人各自在房中,但丫鬟们听到动静,都小心地贴在门边上,亲眼目睹、亲耳听闻了。
少不得回去告诉她们的姑娘。
惜春正对着那幅《雪溪图》摹本仔细观察,画笔停在了半空。
入画悄悄进来,把刚刚王夫人训斥栖凤轩两位姐姐的事情说了。
“姑娘,那太太多半是为了宝二爷的事情,迁怒了送东西的两位姐姐”
惜春听罢,微微蹙眉,清冷的脸上有了一丝不忿,握着笔杆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先前准备下笔的位置也全忘了。
她年纪虽小,但是这些事情她也懂得,那宝二哥就是荣国府的宝贝,这次撒泼被打,不问缘由还怪到了那瑷大哥身上去了。
甚至还迁怒到了瑷大哥身边两个丫头身上。
想到这里,惜春清冷的嘴角,再度挂起一丝讥诮,身为荣国府的当家人,如此对待一个族亲,真是没道理!
思绪之间,手中空悬的画笔落下,笔下线条不知不觉重了四分,晕开一小团墨迹。
她回过神,默默撤下画纸,换上一张新的,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黛玉那边,紫鹃也是如实汇报了外面发生的事情,
黛玉倚在枕头上,手里的诗集半晌未曾翻页,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真是无妄之灾。”
她心思玲珑,如何不能看出王夫人这是指桑骂槐?实则是对她瑷师兄不满。
但她只是客居于此,身份与瑷师兄相同。
纵然觉得不公,又能如何?只得对紫鹃认真吩咐道:“往后她们再来,若遇着那边的人,提醒著些,避著点走罢。”
说完,林黛玉也没了看诗集的雅兴,起身走到床边,看着窗外几株植于花盆中的翠竹。
有了王夫人这一遭,把红玉吓得够呛。
以至于,红玉一路没和英莲多说话,只想快点回到栖凤轩,一路快走,到了栖凤轩之时,心还砰砰跳。
柳五儿睡下了,晴雯收拾完了书房,忙着继续做先前给贾瑷做的衣服。
麝月安排贾瑷等下洗漱的热水,看着两人回来,还这么着急,连忙道:“怎么这么急,怕黑了没灯笼?”
“我给咱们备了茶,你们喝”
红玉点点头:“不着急,大爷呢?”
麝月:“大爷在书房。”
红玉和英莲去复命。
书房内,贾瑷正在看上一朝的状元卷,见她们回来,神色不对,顿时放下了了手中的书卷。
对两人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东西都送到了?几位姑娘可喜欢?”
红玉抢先一步,挤出笑容:“回大爷,怕大爷等的急,我们就走路快了些。”
“二姑娘很喜欢,三姑娘说极喜欢,四姑娘当场就临摹起画来,林姑娘也对诗集爱不释手。”
“几位姑娘都让我们带话,谢过大爷呢。”
红玉心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把二姑娘院里,那些婆子的混话,还有方才贾母院中遇到王夫人的刁难给瞒了下来。
贾瑷微微颔首,不过他很清楚,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红玉虽然脸上带笑,但笑得勉强。
英莲看似默不作声,但是和她相处一月多的贾瑷清楚,这丫头肯定有话要说。
当即对着英莲问道:“英莲,你有话要说?”
英莲闻言,抬头看了红玉一眼,眼神虽歉意但坚定。
她明白红玉是不想这些烦心事,扰了公子心情,但是她觉得,不该瞒着公子。
英莲开口道:“公子,红玉姐姐报喜不报忧。几位姑娘是极喜欢礼物的,只是我们回来的时候,在老太太院门口,被王夫人拦住了。”
英莲说著,将王夫人如何厉声质问,如何指桑骂槐说栖凤轩没了规矩,自己如何回话。
以王夫人那极其明显的恨意,都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的说给了贾瑷听。
红玉听着,手心直冒冷汗,害怕贾瑷因此觉得她知情不报。
等到英莲一说完,红玉就连忙跪下:“大爷恕罪,红玉不是有意隐瞒,只是怕大爷动了气,坏了读书的兴致”
看着咔吧一下子跪下的红玉,贾瑷笑了:“英莲,快扶她起来。”
等二人站定,贾瑷投去赞赏的目光:“你何罪之有?红玉你也是为了我着想,你心是好的。”
“只是,你跟我的日子不长,还不清楚我的性格,你放心这种小事,还坏不了我的心情。”
“以后这种事,尽管禀报就是,一来我心里有数,知晓该如何应对,二来,你们也轻松些,不然怕是担心坏了。”
红玉闻言,心中暗自庆幸欢喜,她真是好福气,遇上了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主子。
“大爷,红玉知道了,日后再有这种事,红玉万万不会隐瞒大爷”
“嗯。”贾瑷点头,对着英莲道:“你们今日受了委屈,你们各自去找麝月领一串钱”
英莲自小就被拐走,后族老买过来送给贾瑷之前的这段时间,都和外界接触不多。
跟着贾瑷一个多月了,一路上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对于钱实在是没什么计较。
红玉就不一样了,她虽然是管事林之孝的女儿,但是在贾府里面也只是个不受重用的二等丫鬟。
一个月的月钱,也就一串钱,也就是一千文钱。
现在只是去送了个东西,就得了一个月的月钱,顿时有些惊喜又惶恐。
她害怕自己收下后,贾瑷觉得她贪心,思来想去低头诚恳道:
“大爷,红玉本就担著迎来送往送东西的差事,分内之事怎好要赏赐”
贾瑷闻言,笑道:“对啊,你们是今日受了委屈,我才给的,可不是因为你们送东西,安心收下。”
“先前柳五儿,我也给了赏”
见贾瑷这么说,红玉才抬头感激:“红玉谢过大爷”
“嗯,去吧。”
红玉这次面带微笑,心怀感激的走出书房。
英莲则是走过来,和往常一样侍候在贾瑷身边。
“你不去领钱?”贾瑷转头看向英莲。
英莲嫣然一笑:“公子以后不必给我钱,英莲用钱的地方不多”
贾瑷闻言,打趣道:“这么说,这是要吃我一辈子?去领了吧,你不用等你母亲到了交给你母亲管着也是。”
提及母亲,英莲眼中泛起朦胧的期待,转身道:“我去,马上回来伺候公子。”
等到英莲走出书房,贾瑷才脸色沉静,手指轻轻的点着书案。
这王夫人因为贾宝玉对他怨恨,这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来这神京可不是跟一个妇人斗气的。
当然如果对方不长心,他也不介意让对方看看他的手段!
麝月身为院中管事,贾瑷早先便拨了些银钱与她,专用于院里日常开销并来往人情的打赏。
英莲从麝月那儿领了赏钱,又吃了半盏热茶,这才眉眼弯弯地回到书房。如往常一般,静默相伴,陪着贾瑷读书。
一夜无话。
光阴荏苒,倏忽间两日已过。
这两日,荣国府内倒算风平浪静。
先前那几个嚼舌根的婆子,不知从何处听来了“政老爷、琏二奶奶最重规矩”的风声。
再联想到宝二爷正是在栖凤轩这位金陵来的瑷大爷面前坏了规矩才挨的打,一个个心下惶然,再不敢胡言乱语。
更有胆小的,竟求到红玉跟前讨饶,被红玉抓住机会好一番敲打。
连带着迎春院里那位气焰嚣张的王嬷嬷,也悄然收敛了许多。
贾瑷除却在栖凤轩闭门读书,也抽空去了一趟桂花巷,查看王成、张勤二人的进展。
人手已招募了十二个,皆是半大少年,有的是家中难以为继、插标卖身的,有的是从牙行买来的。
其中两个机灵的,一个叫狗儿,一个叫蛋子。
贾瑷便以桂花巷子的桂字为序,赐下名讳,狗儿改名桂礼,蛋儿改名桂喜。
所需物料也采买得七七八八,只待定制的一应木器到位,便可着手试制。
先前他所骑乘的那匹大青马,贾琏也做了顺水人情送来,交由一个名叫喜顺的小厮专门照看。
这日阳光正好,贾瑷正在院中树下观书,红玉前来禀报:
“大爷,琏二爷和东府的蓉大爷来了,说是珍大爷特意在府中设宴,请您过去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