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柳家三代在贾府为役,轮到他这里,辛苦攒下的积蓄也不过五六十两银子。ez小税罔 已发布醉薪漳结
这还是在他有个好娘子,在贾府厨房当管事的情况下。
现在动辄就要拿出五百两银子,无异是天文数字!
若赔不出,就被押去衙门,房产抵债,落个破家无安身之地的下场。
即便如此,也怕是还不够,最后走投无路,也只能全家签下那卖身契,世世代代为奴!
他们如今虽然一家三口都在贾府做事,但都是雇佣的自由身,一旦签了卖身死契,那就不再算是人了。
没有王法保佑,生死全由主家做主。
一想到这里,柳大顿时魂去了一半,瘫软在了地上。
看着这一幕,周瑞嘴角一勾,心下冷笑:“好个不识时务的东西,为了巴结一个外来的客主,竟敢开罪太太,活该你有今日!”
这个时候,接到别人通风报信,得知柳大被扭送进来的柳家的,也赶了过来。
柳家的看着瘫在地上的丈夫,心凉了半截,然后走了进去,低着头拜见王夫人。
说著一头跪下:
“给太太请安,不知我家这口子,犯了什么事”
王夫人不发一言,继续扮演慈悲的菩萨。
周瑞目光在风韵犹存的柳家的身上打了个转,压下心头一丝燥热,冷声接口道:
柳家的,你来得正好!柳大摔坏了预备给南安太妃祝寿的玉如意,险些坏了天大的事!太太开恩,只让你们赔五百两!还不快谢恩,想法子凑钱去?”
“你也是在府里这么多年了,知道规矩,太太已经是开恩了,若不是看你在后厨辛苦这么多年,换了别人,一千两银子下不来。
“快去想法子凑钱吧,莫要再惹太太心烦了。”
“五五百两?”柳家的猛地抬头,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以头叩地,“咚咚”作响。
“太太!太太开恩啊!求太太看在奴婢一家在府中辛苦几十年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吧!五百两就是把我们全家骨头碾碎了也拿不出来啊太太!”
她磕得又急又重,几下功夫,梳理整齐的发髻便完全散乱下来,乌黑发亮的头发披散著,混着眼泪和汗水黏在额角、脸颊。
额头上很快一片红肿,隐隐透出血丝。
因为来得匆忙,腰间做菜的围裙还未解下,此刻沾满了尘土,衣襟也在挣扎中扯得歪斜,整个人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厨房管事的体面。
王夫人这才微微掀开眼皮,瞥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她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冰冷的重量:“规矩就是规矩。我已是网开一面了。”
“太太太太”柳家的泣不成声,还要再求。
“还啰嗦什么!”周瑞厉声打断,朝外喝道,“来人!先把柳大押到柴房看管起来!凑不上银子,就送官法办!”
说著,不顾一脸凄惨的柳家的,往外走去。
柳大看着自己妻子,张口欲言却说不出话,他心里藏着天大的怨恨,又无可奈何。
柳家的之前一直心忧她那个女儿,一直给平儿送礼,想给体弱的女儿,谋个出路。
正巧金陵来了个瑷大爷,到栖凤轩得了个轻巧的差事。
昨日晚间,柳五儿还送来两吊钱,说是院里瑷大爷赏赐的,她帮着收著。
只觉日子越发好过了,不曾想,今日她正带着几个婆子干活,筹备主子们的吃食。
一个和她走得近的婆子,过来给他通风报信,说她家的柳大,被人押著去太太哪里,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
她心里一着急,围裙都来不及解开,就一路跑了过来。
如今看着丈夫被人拖走,这样一个祸事落在她家头上,她只觉得命苦:
“老天爷,这可如何是好”
她们柳家在京城也没几门亲戚,有的几门叔伯,也都是给人做下人的。
要凑这五百两银子,谈何容易。
如没有银子,也只有一家都签了卖身契
她一般凄凉的想着,失魂落魄的走出院子,不知如何是好。
走到院外,有好几个看热闹的婆子丫鬟。
之前通风报信的婆子也在,见到柳家的出来了,连忙上去答话:“柳嫂子,这是怎么了,我看你家柳大”
不问还好,这一问,勾起了心中悲凉,柳家的当众哭了出来:“他摔坏了东西,按规矩要赔,太太心善,帮他出了一半,终归还有五百两银子”
一众婆子丫鬟听了,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感同身受。
“这五百两要不找老太太求求情?”有人想着,指点柳家的找贾母求情。
“老太太最重规矩,只怕是也行不通”
就在一众人七嘴八舌,帮忙出著主意的时候,周瑞家的出来了。
她是带着目的来的,对着一众丫鬟婆子训斥道:
“都不用做事?一个个在这里摆上龙门阵了?”
一众婆子散开,周瑞家的瞥了一眼柳家的,讥讽道:
“现在知道哭了,先前借着府里东西讨人情的时候,不是欢喜得很?”
说罢,带着两个婆子从柳家的面前走过。
柳家的扯起袖子擦了擦脸,这句话倒是提醒她了,她想起了在栖凤轩当差的女儿。
但毕竟是五百两,那位瑷大爷她六神无主,跌跌撞撞地奔向栖凤轩。
周瑞家的没走远,见到柳家的去了栖凤轩方向,连忙折返了回去。
王夫人已经移步到了院中一处厢房内,主卧拿给了贾宝玉养伤,她这几日都住在这里。
她为了自己的菩萨模样,日日都在念经祈福。
周瑞家的快步进来,行至身前小声禀报道:“太太,那柳家的,去了栖凤轩了。”
听到柳家的去了栖凤轩,王夫人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嘴角也勾起一抹刻薄的笑。
脸上虽然平静,但王夫人心里,却是波涛汹涌十分快意。
一个金陵来的破落户,害的她的宝玉受如此苦难,她做母亲的必须要帮宝玉出出气。
今日这番设计,正是她昨日看着宝玉换药,痛得哭天喊地,心头犹如刀割时定下的。
她作为一府主母,明面上也不好对一个金陵来的族亲做什么。
只能从他身边人下手,特别是那个害他的宝玉被打的丫头,那个叫柳五儿的。
联想着过几日是南安王老太妃生辰,她就计算好了。
那贾瑷如果要帮那个柳五儿的贱婢,就必须补上银子,补不上少不得找她说情,到时候可别怪她这个婶子说教了!
如果贾瑷不帮手,任由柳家自生自灭,她就把那一家都变成奴身,把那个柳五儿许给丑陋之奴才
被逼入绝境的柳五儿娘,在周瑞家的讥讽提醒下,一路如丧妣考地到了栖凤轩门口。
她不是第一次到这里,之前也来给女儿送过衣裳,但都没进去过。
她正在犹豫院内眼尖的红玉看到她了,笑着迎了出来:“柳婶子。”
等走到面前,看清面前柳家的,面无血色,泪痕斑驳,衣衫不整,发髻凌乱,额头红肿,红玉顿时心里一咯噔,脸上笑容立马转为关心:
“柳婶子,你先进来吧”红玉说著连忙把人,连忙把人搀扶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