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轱轳”声,车帘低垂,外头的声响杂乱,车厢里却是一片沉寂。
闭眼睛懒懒的靠在车壁上,她的抬手轻轻摩挲着颈间的伤痕,指尖触到那道浅浅的血痂时,牵动了左肩头的箭伤,一时更是痛的厉害,她放下胳膊不敢动弹了。
没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方才在那别院的一场厮杀,此刻她依旧是余悸未消。
帘子忽然被人从外头掀了起来,她听着动静,随即瞥了一眼殷病殇,这人背对着她,刚好她可以看见其后背渗出一片暗红,那处是被长刀划破的留下的伤口,此刻还在隐隐渗血。
“段大人倒是好本事,多谢救命之恩。”
说罢,闭上眼睛假寐,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却也正好打破了车厢里诡异的沉寂。
段丙缓缓转过身儿来,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底却依旧清明。
看着脖颈间的伤痕,眉头微蹙,轻声儿道:“你别恼,我化名行事,原是为了查案方便。”
“我可没恼。”
轻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里带着几分嘲意:“你查的是私盐案,还是一早就是打算冲着御家与秦家来的?”
“当初闯进我的马车也是你早算计好的罢。
殷病殇扯了扯嘴唇:“那是意外,不是我的算计。”
“御家不算什么,可是秦家却是厉害,那巡盐使都低了脑袋,想来寻常官员巴结尚且不及,你倒好,竟敢虎口拔牙。”
这话里,带着几分挤兑。
段丙闻言,无奈的笑了一声,却又是皱了皱眉,抬手按住后背的伤口,他这动作稍大些,便牵扯得伤口发疼。
睁开眼睛盯着殷病殇,把觉其,脸色都白了几分,他带着歉意:“我查的自然是私盐案,没心思做什么大事儿,动什么大人物。”
“只是这私盐案的根儿本是秦家。”
闻言,觉着这人大概说的是真话,她顿了顿:“御家仗着秦家的势力,在南阳地界走私贩盐,秦家是他最大的靠山,秦家不倒,谁敢动御家。”
殷病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秦家手握重权,可却暗中为御鹤等人走私私盐提供便利,从中牟取暴利,这是在吃朝廷的根儿…”
“所以,南阳不过只是他们的一处据点?你们一路随着巡盐使下来,到底也还是为了秦家这个私盐的根儿对吗?”
又绕回去了,殷病无奈的点了点头。 已发布醉薪漳结
咬了咬嘴唇,若不是巡盐使的人,及时赶到,她怕今日只剩一死了。
可即便如此,说的上一句“人赃俱获”了,御鹤却依旧能仗着身份,让县尉与巡盐使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他。
看着欲言又止,殷病殇笑了笑,语气沉重:“这也不算什么了,御家在这里势大,至于秦家更算的是手眼通天,此次,虽然巡盐使大人奉旨查案,本就是顶着天下人的眼儿。”
“现虽拿到了账册,可这些账册,想要扳倒那些人,还远远不够。”
他顿了顿,看向,有意岔开话题:“今日姑娘可了不起,姑娘能言善辩,竟然能说动那两个人。”
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了几分:“不敢当,我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最后还不是死了…无用功…”
殷病殇眯了眯眼睛,轻声道:“不过账册已到手,虽要不了他们的命,扒层皮还是可以的。”
“所以你,你是什么身份,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为什么御鹤能一时认出你,且唤出你的名字来。“
忽然出言询问,殷病殇表情微滞,他挑眉:“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我不过一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没有说的必要。”
“爱说不说。”
冷笑一声儿:“我看你能藏多久。”
她抬眸,与殷病四目相对。
车厢里的光线昏沉,却依稀能看清其眸中的忧虑,沉默片刻,懒懒的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再无言。
一路颠簸,车下发出“咯噔”一声轻响,终是停了下来,余光往外扫了一眼,柳家的偏门儿紧闭着。
段丙先一步掀帘下了车,遂想要转身欲扶,却见其自己扶着车壁,踉跄着站稳了身子,躲开他的手自己挣扎着下了车。
细白的脖颈间的红痕很是刺眼,殷病殇眸光微沉,将到了嘴边儿的一堆话都咽了回去,只道:“柳府到了。”
微微颔首,抬眼望向那扇朱漆大门,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脚步未动。
段丙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负手立在一旁,声音低沉而清晰:“今日你能出现别院,可是柳家不容你了。”
“你想说什么。”
回头,盯着殷病殇。
“你怎么每次和我说话,都阴着脸。”
“我想说,你骨气可嘉,却也容易吃亏。”
殷病殇说着,随即朝身后招了招手。
虽跟上来两道身影,待站定了,却看的是两个身着青色布裙的丫鬟荆钗布裙。
眸光一凝,知道这两个是有本事的,随即又看向殷病殇:“我这里,你该是无利可图罢。”
“你和你一样儿,那么的能算计。”
殷病殇无奈的抿了抿唇,他道:“我欠你的不少,还你一次。”
“也不必谢我。”
段丙淡淡开口:“一来,我已经当着盛大人的面儿说了,你是私盐案的重要人证,保你安全,也是为了案子着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颈间的伤痕上,继续道:“今日之事,你我也算共患难一场…”
“我又没说谢你。”
整了整衣裳,语气不咸不淡:“你不是说了,本就是你欠我的,一点儿,都不够你还我。”
这般理直气壮,殷病殇一时无言,他翻身回了马车上,又见真不理他,他咬牙道:“今日你在别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将御鹤刨了个底朝天儿,他那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性子,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当心把你的小命儿折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