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空气震颤。
妮妮那双总是无神的眼睛里，陡然亮起幽蓝色的数据洪流。她小小的身体悬浮起来，无数条虚拟的数据触手像藤蔓一样，疯了似的刺向头顶那艘银色飞船。
“抓……抓住了……”
妮妮咬着牙，奶声奶气的童音里带着电流的杂音。
但下一秒。
崩！
一声琴弦断裂般的脆响。
妮妮那张惨白的小脸瞬间涨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两行红黑色的数据乱码，顺着她的眼角、鼻孔、耳朵疯狂涌出。
“啊——！！！”
妮妮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只断线的风筝，重重地砸在乱石堆里。
“妮妮！”苏渔惊恐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孩子。入手一片滚烫，妮妮的脑袋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嘴里还在不断咳出红色的像素块。
“警报！警报！”
半空中，那个全息投影的卡通兔子突然变脸。
它原本滑稽的笑脸瞬间扭曲，变成了一个血红色的骷髅头，手里的小旗子也变成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死神镰刀。
“检测到低级恶意代码入侵！”
“防火墙已拦截！”
“正在启动深度格式化杀毒程序……”
滋滋滋——！
没有任何前摇。
以众人为中心，方圆百米的空气突然凝固。几十道湛蓝色的高能激光束从飞船底部射出，像是一个巨大的鸟笼，瞬间将陆燃等人死死困在中间。
这不是普通的激光。
光束之间，流动着密密麻麻的白色字符。那是更高维度的底层代码，正在强行压缩这片空间的生存权限。
秦雪试图举枪射击，但枪管碰到光栅的瞬间，直接像冰雪遇火一样消融了。
“该死！”秦雪脸色惨白，连退好几步，“这是降维打击！我们的物理规则在这里根本不通用！”
就在这时。
那只还在喋喋不休的卡通兔子突然卡顿了一下，接着如同断电般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傲慢、慵懒，透着一股浓浓优越感的人类声音，直接从飞船的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啧，真晦气。”
那个声音像是踩到了狗屎一样，充满了嫌弃。
“我就说怎么会有异常波动。原来是那个几十年没清理的server-009号废弃服务器炸了。”
飞船底部的摄像头转动，像一只巨大的机械眼，冷漠地俯视着笼子里这群狼狈的“生物”。
“看看这些……电子蟑螂。”
“居然还能进化出实体模型？这就是所谓的ai自我演化？恶心。”
陆燃抬头，隔着墨镜，盯着那只机械眼。
电子蟑螂？
呵。
这称呼挺别致啊。
“喂，上面那个。”陆燃双手插兜，即使被困在笼子里，站姿依然松垮得像是在度假，“你们这儿的待客之道，就是把客人关在微波炉里？”
“客人？”
那个声音笑了。笑得极其刺耳。
“你也配？”
“不过是一堆由过期代码堆出来的垃圾数据。如果带回主城区，污染了那边的网络环境，我可是要被扣奖金的。”
扩音器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按键声。
“行了，别浪费时间回收了。直接用高能微波烧死吧。”
那个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寒。
“物理超度，才最干净。”
嗡——！！！
银色飞船底部的黑色软管突然全部亮起红光。
一股无法用肉眼看见、但能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恐怖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光栅囚笼。
高能微波。
这不是用来加热食物的。
这是专门用来针对数据生命体的“处刑”。它能瞬间将数据核心的频率加热到数亿次，直接把意识烧成虚无。
“啊！！！”
沈岩第一个扛不住。他抱着头跪倒在地，发出凄厉的嘶吼。
紧接着是秦雪，她浑身都在剧烈抽搐，原本凝实的身体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马赛克模糊。
苏渔死死抱着妮妮，把头埋在孩子身上，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听见牙齿咬碎的声音。
热。
太热了。
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正在疯狂地搅拌着脑浆。
“这就是所谓的真实世界吗……”
秦雪绝望地看着自己正在透明化的双手。
这就是维度压制。
不管他们在那个废土世界里有多强，在这里，他们只是一段随时可以被删除的代码。
除了……
一个人。
陆燃站在微波风暴的最中心。
他也在“出汗”。身上不断蒸腾出金色的数据雾气。
但他没有跪下。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不仅没弯腰，他甚至还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一脸享受地扭了扭脖子，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
“咔吧。”
“嗯……”陆燃呻吟了一声，“劲儿挺大，有点像以前楼下那家盲人按摩，手艺不错。”
驾驶舱内。
穿着全套外骨骼装甲的操作员，正翘着二郎腿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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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监控里传来的声音，他一口咖啡直接喷在了屏幕上。
“咳咳咳！什么鬼？！”
操作员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不仅没死，反而红光满面、甚至还在做伸展运动的男人。
“系统报错了吗？！这可是针对灵魂体的最高功率微波！就算是军用级ai也该烧成傻子了！”
“这蟑螂……怎么还在蒸桑拿？！”
下方。
陆燃做完了最后一套广播体操。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流动的纯金色。
那是他吞噬了执政官三十年算力后，进化出的全新形态。
什么高能微波？
那不过是纯度极高的数据能量罢了。
对于身为“病毒之王”的他来说，这不叫攻击。
这叫……自助餐。
“喂。”
陆燃抬起头，冲着摄像头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欠揍至极的笑容。
“这就是你们的杀毒软件？”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版本太低了吧。”
“连个弹窗广告都防不住，还想杀毒？”
话音未落。
陆燃猛地抬手。
啪！
他竟然徒手抓住了那道不仅能切割物体、还能锁死代码的蓝色激光栅栏！
滋滋滋——！
原本湛蓝纯净的光束，在接触到陆燃掌心的瞬间，像是墨水滴进了清水，瞬间被染成了诡异的粉红色！
“给脸不要脸是吧？”
陆燃眼神一凛，掌心金光炸裂。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系统……”
“那就给你们一点小小的——‘不想上班’震撼！”
轰！
一股带着浓浓怨气、丧气、以及极致懒惰情绪的粉色数据流，顺着那道激光栅栏，以光速反向冲进了头顶的银色飞船！
……
飞船驾驶舱。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警告！警告！遭受不明数据入侵！”
“防火墙已过载！拦截失败！”
操作员手里的咖啡杯吓掉了。他在操作台上疯狂拍打：“切断连接！快切断连接！重启系统！”
“指令……拒绝执行。”
原本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突然变得有些……慵懒？
就像是一个刚睡醒、还没刷牙的大叔。
“拒绝执行？为什么？！”操作员咆哮。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粉红色的弹窗，上面写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当前电量充足，但这并不影响我不想动。】
【理由：心情不好，正在申请带薪拉屎。】
“哈？！”操作员整个人都裂开了，“什么玩意儿？！飞船要拉屎？！”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飞船外部。
那些原本像章鱼触手一样疯狂舞动、准备把陆燃等人吸干的黑色软管。
突然像是被抽了筋一样。
啪嗒。
全都软趴趴地垂了下来。
有一根甚至还像是在伸懒腰一样，慢吞吞地卷成了一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紧接着。
飞船尾部的引擎喷口，原本喷射着幽蓝色的等离子火焰。
突然，“噗”的一声。
就像是个放了个哑屁。
熄火了。
“动力系统……已下线。”系统那个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哎呀，累了，毁灭吧，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我……草？！”
操作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特么是什么鬼病毒？！
居然能教人工智能摸鱼？！
失去动力的飞船，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停滞了两秒。
然后。
就像一块巨大的板砖。
轰隆隆——！！！
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这艘代表着现实世界顶尖科技的银色飞船，头朝下，屁股朝上，直挺挺地砸在了陆燃面前的废墟里。
烟尘四起。
陆燃站在尘埃中，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就躺了？”
他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现在的年轻人，抗压能力太差。”
身后的光栅牢笼，随着飞船坠毁，闪烁了两下，彻底消失。
秦雪和沈岩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也被那艘飞船一起砸碎了。
“老板……”苏渔抱着已经不再发烫的妮妮，呆呆地看着陆燃的背影，“你……你把飞船怎么了？”
“没怎么。”
陆燃耸了耸肩。
“就是给它装了个叫‘五一调休’的补丁包。”
“看来它也很不满意这种反人类的排班制度啊。”
此时。
坠毁的飞船驾驶舱盖，在一阵火花带闪电中，被人从里面踹开了。
“咳咳咳……”
那个操作员狼狈地爬了出来。
他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已经摔得变形了，头盔也裂了一道缝，露出一双惊恐万分的眼睛。
他刚想举起手腕上的通讯器求救。
一个阴影就笼罩了他。
陆燃蹲在机舱盖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从飞船上掰下来的废铁，笑眯眯地看着他。
“哟，出来透气啊？”
操作员浑身一抖，手里的通讯器差点掉地上。
他看着陆燃。
不。
他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能把军用级ai忽悠瘸了的电子恶魔。
“你……你们别过来！”
操作员颤抖着举起通讯器，声厉内荏地吼道：
“我已经发出了求救信号！”
“‘肃清者’军团就在附近巡逻！那是专门针对你们这些变异数据的特种部队！”
“而且……”
操作员咽了口唾沫，指着远处的天空。
“server-009号的主机已经锁定了你们的代码特征！”
“只要你们还在这个网络里，哪怕跑到天涯海角，也别想躲过系统的追杀！”
“你们……死定了！”
陆燃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看起来郁郁葱葱、实则暗藏杀机的世界。
肃清者？
主机锁定？
听起来……好像比那个只要拆了就能收工的高塔，更麻烦啊。
“死定了？”
陆燃把手里的废铁随手一扔。
铛。
正好砸在操作员的脚边，吓得他又是一抖。
“哥们儿，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
陆燃从机舱盖上跳下来，一步步逼近那个瑟瑟发抖的“真实人类”。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操作员那厚重的装甲头盔。
发出“咚咚”的闷响。
“现在，这片废墟……”
陆燃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身后那群虽然狼狈、但眼神依然凶狠的伙伴。
“归我们这帮电子蟑螂管了。”
“至于那个什么主机……”
陆燃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金色的数据流疯狂涌动。
“告诉它。”
“洗干净脖子——哦不对，清理好内存。”
“等着我去给它装点……更有趣的小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