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绵宝宝号”破破烂烂地穿过云层。
像只被狗啃过的铁皮罐头。
刚才那场在贫民窟的“钞能力”大战，虽然爽是爽了，但飞船的外壳也挂了不少彩。
特别是那个亮黄色的海绵宝宝涂装，现在糊满了黑灰，看着跟刚挖完煤回来似的。
“老板……”
苏渔趴在舷窗上，声音有点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下面那个世界，太亮了。
云层之下，不是废墟，也不是钢铁丛林。
而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纯白色的巨大岛屿。
没有霓虹灯，没有脏乱差的广告牌。
只有圣洁的白光，还有那些流线型的建筑，干净得像是有洁癖。
而在城市的最中央。
矗立着一张足以遮蔽天空的巨型全息海报。
海报上。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双手合十的女人，正低垂着眼帘，悲悯地俯瞰着众生。
她的面容温婉，眼角有一颗标志性的泪痣。
虽然只是光影构成的假象，但那种神圣感，让人看一眼就想跪下磕两个。
苏渔却像是见了鬼。
她死死抓着陆燃的袖子，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妈……？”
陆燃正在副驾驶上翘着二郎腿数钱（其实是在查余额），闻言抬头瞥了一眼。
“哟。”
陆燃吹了声口哨：“令堂？”
苏渔整个人都在发抖，牙齿打颤：“不……不可能……她……她早就死了……”
“我亲眼看见她下葬的……连骨灰盒都是我挑的最便宜的那款……”
“那这怎么解释？”
陆燃指了指窗外那个比摩天大楼还大的“苏渔她妈”。
“总不能是诈尸诈到天上去了吧？”
苏渔脑袋里嗡嗡的，一片空白。
那个只会煮清汤面、为了几块钱菜钱跟小贩砍价半小时的普通女人。
怎么会变成这什么“伊甸城”的圣女？
还被挂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啧啧啧。”
陆燃摸着下巴，一脸的算计。
“这广告位，看着就不便宜啊。”
他转过头，一本正经地问苏渔：“你妈这属于形象代言吧？伊甸城给版权费了吗？要是没给，咱们这一趟光是索赔就能发财啊！”
苏渔：“……”
原本那种惊悚、悲伤、还有点世界观崩塌的情绪。
被陆燃这一句“版权费”。
硬生生给堵回去了。
“前面就是入城关卡了！”
阿泰在驾驶位上惨叫，打断了两人的认亲大会。
“大哥！咱们这飞船太破了！会被城管系统判定为‘有碍市容’直接击落的！”
前方。
一道纯白色的光幕横亘在天际。
两艘造型酷炫、流光溢彩的巡逻艇拦住了去路。
警报声响彻云霄。
【警告！检测到低级且丑陋的飞行器靠近！】
【外观评分：负分滚粗！】
【根据《伊甸城市容管理条例》，即将执行销毁程序……】
几道红色的火控雷达直接锁定了“海绵宝宝号”。
“完了完了！”阿泰抱着脑袋，“我就说这海绵宝宝太土了！”
“土？”
陆燃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那张刚抢来的芯片。
往控制台上一拍。
“那是他们不懂审美。”
“妮妮，亮身份！”
“收到哒！”
妮妮小手一挥。
芯片里那串代表着尊贵身份的加密代码，瞬间随着广播发送了出去。
下一秒。
原本气势汹汹、准备开火的巡逻艇，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了。
紧接着。
那个冰冷的电子音，突然换成了一个甜美得发腻的女声：
【滴！身份识别成功！】
【尊贵的白银级用户，欢迎回家！】
【检测到您的座驾外观过于低调，不符合您尊贵的身份……】
【系统正在为您免费加载“至尊幻影”全息皮肤！】
嗡——！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笼罩了这艘破破烂烂的飞船。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满是黑灰、掉漆严重的海绵宝宝号。
在全息投影的覆盖下，瞬间摇身一变。
成了一艘通体流金、镶钻带闪、尾气都喷着彩虹的超豪华星际游艇！
就连那两个破损的推进器，都被修饰成了巨大的光翼。
“这……”
秦雪透过窗户，看着自己这艘突然变得“暴发户”气质拉满的飞船，嘴角抽搐。
“这也行？”
陆燃满意地拍了拍真皮座椅（虽然实际上还是那个破烂驾驶座）。
“这就叫排面。”
“走，进城！”
飞船大摇大摆地穿过光幕。
降落在伊甸城中央广场的停机坪上。
刚一下船。
一股奇怪的氛围就扑面而来。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
而是一种……诡异的和谐。
街道两旁，全是穿着统一白袍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
嘴角上扬15度，露出八颗牙齿。
眼神温和，步履从容。
没有争吵，没有喧哗，甚至没有人快步走路。
就像是一群被设定好了程序的……快乐丧尸。
“这里的人……怎么看着有点瘆人？”
沈岩手里紧紧攥着枪，把帽檐压低。
“他们不累吗？”
陆燃没说话。
他站在广场中央，抬头看向那个巨大的全息海报。
海报上的“苏渔她妈”，嘴唇正在一张一合。
柔和的声音，通过遍布全城的音响，循环播放：
“悲伤是病毒，愤怒是杂质。”
“把你们多余的情绪交给我。”
“只有纯粹的喜悦，才能通往永恒的宁静……”
苏渔听到这个声音，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没错。
是妈妈的声音。
以前她考砸了，妈妈也是用这种温柔的语气安慰她。
可现在。
这声音里没有温度。
只有像机械一样冰冷的逻辑。
“献祭情绪？”
秦雪皱眉，看着路边一个正在对着空气傻笑的白袍人。
“这不就是集体脑白质切除术吗？”
“切得挺干净。”
陆燃点评道，“连骂人的功能都切没了，这地方真无聊。”
“那是……”
苏渔突然指着广场尽头。
那里有一座宏伟的白色教堂。
但此刻。
教堂门口人山人海。
全城的白袍人似乎都在往那边涌。
巨大的横幅挂在半空：
【热烈庆祝圣女归位日】
【今日特惠：情绪献祭双倍积分】
“圣女归位？”
陆燃挑了挑眉，“看来咱们来得正是时候啊，赶上周年庆了？”
“走，去蹭顿饭。”
陆燃拉起还在发愣的苏渔，混进了拥挤的人流。
周围全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脸。
大家都低着头，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只有陆燃这一行人格格不入。
特别是苏渔。
她没笑。
她还在哭。
在那一片“幸福”的白色海洋里，她脸上那两行眼泪，简直比探照灯还要刺眼。
突然。
人群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身穿金边白袍、手里拿着高科技权杖的“神官”，正分开人群走过来。
他们手里的权杖顶端，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像是在探测什么。
“糟糕。”
沈岩低声道，“是巡逻队！他们手里的东西好像能检测情绪波动！”
“苏渔！别哭了！”
秦雪急得想伸手去捂苏渔的嘴。
但来不及了。
苏渔看着那个巨大的海报，情绪根本控制不住。
悲伤、恐惧、疑惑……
这些在伊甸城被视为“病毒”的情绪，在她身上疯狂外溢。
滴滴滴滴——！！！
为首那个神官手里的权杖，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红光大作，直接指向了苏渔！
“发现高危异常数据源！”
神官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张原本挂着微笑的脸，瞬间变得僵硬而严肃。
唰！
周围成千上万个白袍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几万双只有眼白、挂着僵硬笑容的眼睛。
死死地盯住了苏渔。
空气凝固了。
秦雪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沈岩挡在了最前面。
陆燃眯起了眼，手里那根断掉的桌子腿已经蓄势待发。
“准备干活。”
陆燃低声说道，“要是敢动手，就把这破教堂给拆了。”
那名神官大步走到苏渔面前。
他没有拔枪。
也没有叫卫兵。
他只是盯着苏渔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又看了看半空中那个巨大的全息海报。
那是两张有着七分相似的脸。
特别是眼角那颗泪痣。
一模一样。
神官拿着权杖的手，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就在陆燃准备一棍子敲下去的时候。
噗通。
那个地位尊崇、高高在上的神官。
竟然双膝一软。
对着苏渔，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
把陆燃都给整不会了。
紧接着。
神官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颤抖到破音的高呼：
“神迹……”
“纯粹的、原始的……悲伤数据！”
“圣女大人的血脉……归位了！！！”
轰——！
整个广场，瞬间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