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神官的一跪，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炸了。
彻底炸了。
“圣女……血脉？”
“是圣女大人的孩子？！”
刚才还保持着诡异微笑、井然有序的白袍人群，在这一秒瞬间崩坏。
那层温和的假面被撕碎，露出了下面饿狼般的狂热。
“神迹！这是神迹！”
“让我摸一下！就一下！”
“赐福给我！我要赎罪！”
原本空旷的广场，瞬间变成了丧尸围城的拍摄现场。
成千上万的人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没有尊卑，没有秩序。
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人，前面的人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无数只手伸向苏渔。
有的想抓她的衣角，有的想扯她的头发，甚至有人手里拿着剪刀，想剪下她的一块肉带回去供着。
眼神贪婪，状若疯魔。
“啊——！！！”
苏渔吓得尖叫，整个人缩成一团。
“滚开！”
沈岩怒吼一声，一枪托砸翻了一个冲上来的狂信徒。
但这根本没用。
倒下一个，后面扑上来十个。
“别开枪！”
秦雪额头全是冷汗，死死抵住扳机：“太多了！全是平民！开了枪我们就真成全民公敌了！”
“平民？”
陆燃一脚踹飞一个试图抱住苏渔大腿的大妈。
他看着那些充满血丝、只有眼白的眼睛，冷笑了一声。
“这特么是疯狗。”
“妮妮！开路！”
陆燃单手拎起苏渔的后领，把她像小鸡仔一样护在身后。
然而。
还没等妮妮动手。
轰——！！！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如同雷鸣般的引擎轰鸣声。
十二道刺眼的白色光柱，从云端笔直地轰入广场。
气浪翻滚。
那些疯狂拥挤的人群，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几十米。
烟尘散去。
十二台足有五米高、通体白金配色、背生双翼的机甲，呈环形将陆燃等人围在中间。
它们手持光剑，面部是冷漠的十字光标。
【伊甸裁决骑士团】
【等级：s级城防力量】
“肃静。”
一个苍老、威严，仿佛带着回响的声音从天而降。
机甲让开一条路。
一个穿着大红主教袍、手持黄金权杖的老人，悬浮在半空，缓缓落下。
他没有看狼狈的人群，也没有看全副武装的沈岩。
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死死钉在了苏渔身上。
就像是一个饥饿的人，看到了一块刚刚出炉的红烧肉。
“找到了……”
红衣大主教颤抖着伸出手，隔空虚抚着苏渔的脸。
“完美的容器。”
“最纯净的载体。”
“二十年了……系统终于可以重启了！”
陆燃眯了眯眼，手里的桌子腿转了一圈。
“老头。”
陆燃挡住了大主教的视线，语气不善：“看够了吗？看一眼收费五百万，扫码还是刷卡？”
大主教的动作顿住了。
他终于舍得把目光移向陆燃。
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卑贱的病毒。”
大主教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把这个亵渎神明的脏东西清理掉。”
“把圣女……请回去。”
咔咔咔！
十二台白金机甲同时抬起光剑，锋利的能量刃对准了陆燃的脖子。
“等等！”
秦雪大喊一声，试图交涉：“我们有白银通行证！是合法……”
“这就是法。”
大主教根本不听，他举起权杖，顶端的红宝石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嗡——！
广场上空那张巨大的圣女海报，突然活了。
无数的数据流从海报中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红字：
【警告：防护罩即将失效】
【警告：全城即将陷入黑暗与毁灭】
全场死寂。
所有刚刚爬起来的信徒，都惊恐地看着天空。
“听到了吗？”
大主教的声音变得悲天悯人，带着一股浓浓的煽动性。
“我们的家园，快要枯竭了。”
“神不再回应我们，因为神……累了。”
他指向被机甲包围的苏渔。
“但现在，希望来了！”
“她是圣女的血脉！她是唯一能重启‘圣女系统’的钥匙！”
“只要她回归圣座，献出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意识，就能换来全城千万人的永生！”
大主教张开双臂，声音高亢激昂：
“告诉我，伊甸的子民们！”
“为了你们的生存，为了伊甸的荣耀！”
“你们愿不愿意，让她回归？！”
这一手道德绑架，玩得太溜了。
短暂的沉默后。
“愿意！！！”
震耳欲聋的吼声响彻云霄。
那是几万人求生的呐喊。
他们看着苏渔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贪婪，而是逼迫。
仿佛只要苏渔不点头，她就是毁灭世界的罪人，是杀人凶手。
“让圣女归位！”
“献祭！献祭！”
声浪如墙，狠狠地拍在苏渔那单薄的肩膀上。
苏渔的脸惨白如纸。
她看着那些刚才还要撕碎她、现在却跪在地上逼她去死的人。
浑身发抖。
“我……我不想死……”
苏渔抓着陆燃的袖子，哭得嗓子都哑了：“老板……我不想当神仙……我想回家……”
“我还要存钱买房子……我还没谈过恋爱……”
就在这时。
大主教手中的权杖再次一闪。
一种人耳听不见的高频声波，瞬间笼罩了苏渔。
苏渔的眼神突然涣散了。
她抓着陆燃袖子的手，慢慢松开。
她抬起头，呆滞地看着半空中那个和她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的海报。
“妈妈……”
苏渔呢喃着，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步步向大主教走去。
“苏渔！”
秦雪想冲过去拉她。
砰！
一道无形的金色屏障挡在了秦雪面前，直接把她弹飞出去。
“信仰力场。”
大主教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这是全城人的愿力。”
“低维的生物，也想阻挡大势？”
他看着走向自己的苏渔，就像在看一个即将入库的零件。
“来吧，孩子。”
“为了大义，为了世界。”
“牺牲你一个，幸福千万家，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苏渔越走越近。
只要再走三步，她就会踏入大主教设下的传送阵。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那个贪财的小会计。
只有一个被挂在墙上、负责给全城供电的“圣女”。
一步。
两步。
“荣耀你大爷。”
一个懒洋洋，却透着刺骨寒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啪。
一声脆响。
那个号称由全城愿力凝聚、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
碎了。
就像是被顽童踢碎的玻璃窗。
陆燃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的金粉。
他身上的海绵宝宝睡衣，在这一刻竟然穿出了一种龙袍的气势。
下一秒。
陆燃身形一闪。
在大主教惊愕的目光中，直接冲进了“神圣领域”。
一把薅住苏渔的后领子。
往回猛地一拽。
“给我回来！”
苏渔踉跄了一下，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老板？！”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大主教，吓得“哇”地一声跳到了陆燃背上。
“你……你竟然能打破信仰力场？！”
大主教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
“那可是高维精神防御！你一个病毒……”
“病毒怎么了？”
陆燃把苏渔护在身后，从兜里掏出那张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白银通行证”。
当着大主教，当着全城几万人的面。
“咔嚓”。
掰断了。
陆燃随手把断卡扔在大主教脸上。
“听好了，老灯。”
陆燃举起手里那根断裂的金丝楠木桌子腿，指着大主教那高挺的酒糟鼻。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名为“护短”的狂妄火焰。
“她是我的会计。”
“除了给我算账，她不接任何私活。”
“不管是拯救世界，还是给你们当电池……”
陆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只要老子不点头。”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她加一分钟的班！”
全场哗然。
大主教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褶子都在抽搐。
“疯子……亵渎者！”
“你这是在跟整个伊甸为敌！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大主教猛地举起权杖，指向天空。
“启动一级防御协议！”
“天罚！给我降下天罚！”
“把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碾成粉末！”
轰隆隆——！
天空裂开了。
无数黑洞洞的炮口，从云层中探出，锁定了广场中央那个穿着睡衣的男人。
毁灭的红光，将陆燃的脸照得一片血红。
陆燃没有躲。
他只是把桌子腿扛在肩上，冲着天空比了个中指。
“来啊。”
“正好老子这几天手痒。”
“想拆点东西助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