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陆燃的手指悬在那个满是油污的回车键上。
空气里只有电流滋滋作响的声音。
半空中。
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大主教，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着那个站在废墟里、身上插着数据线、一脸土匪相的男人。
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
勒索病毒？
在这个由超级主机“亚当”掌控的完美伊甸园里？
这就好比一只蚂蚁拿着牙签，威胁大象说要捅穿它的心脏。
“可笑。”
大主教冷哼一声，眼里的惊恐退去，换上了轻蔑。
“虚张声势。”
“亚当的防火墙是维度级的，就凭你那个几百年前的破键……”
“二。”
陆燃根本没听他在放什么屁。
他只是盯着那个还在吞噬苏渔的怪物，眼神专注得像是个正在掐表的行刑官。
“一。”
陆燃嘴角一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走你！”
啪！
回车键被狠狠敲下。
那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堂里，像是一声枪响。
下一秒。
大主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见。
那个原本正在蠕动的、吞噬了苏渔大半个身子的“圣女”怪物。
突然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几万只惨白的手臂，僵在半空。
那几万张正在嚎叫的人脸，同时闭上了嘴。
整个伊甸城，陷入了一种让人耳鸣的死寂。
紧接着。
滴——！！！
一声刺耳到极点的警报声，瞬间炸响。
天空变了。
原本圣洁的、漂浮着云朵的白色穹顶。
在一瞬间，变成了那种令人绝望的、刺眼的……深蓝色。
那是所有电脑用户的噩梦。
蓝屏。
而在那片蓝色的天幕中央。
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弹窗，带着那种极其复古且廉价的像素风，粗暴地弹了出来。
遮天蔽日。
【警告：您的神明已被锁定。】
【您的所有文件（包括但不限于：信仰、圣歌、那几万个信徒的脑子）已被强力加密。】
【想解锁？】
【请在30秒内支付赎金。】
【赎金内容：1 把那个只会哭的会计给我吐出来。 2 刚才黑我的那一亿，连本带利还回来。】
【倒计时：2999s】
【温馨提示：不要试图拔网线，否则我会把你这破服务器给炸了助助兴。】
全城哗然。
大主教疯了。
他拼命挥舞着权杖，想要调动系统的防御程序。
“这不可能！！”
“这是神圣代码！怎么可能被这种低级病毒入侵？！”
“杀毒！快杀毒啊！！”
“杀个屁。”
陆燃坐在废墟里，十根手指在那块破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噼里啪啦。
就像是在弹奏一首死亡狂想曲。
“老子的病毒，可是加了料的。”
陆燃一边敲，一边笑得像个反派。
“你们不是喜欢纯净的数据吗？”
“不是要剔除人类的情绪吗？”
“那我就让你们尝尝，什么叫……”
“人类的劣根性。”
陆燃猛地按下空格键。
轰！
一股黑色的、粘稠的、充满了恶臭的数据洪流，顺着键盘的连接线，疯狂灌入那个“圣女”怪物的体内。
那不是普通的乱码。
那是陆燃这么多年来积攒的所有“垃圾”。
是苏渔那本甚至精确到05元买葱的记账本。
是妮妮半夜想吃烤腰子的馋虫。
是陆燃每天早上起床时那种“毁灭吧赶紧的”暴躁起床气。
甚至还有那首魔性的《好运来》和广场舞大妈的闲聊。
无数杂乱、庸俗、却又极其鲜活的念头，像泥石流一样冲进了怪物那纯净的逻辑核心。
原本神圣庄严的怪物，瞬间开始抽搐。
它那几万张人脸，表情变得极度精彩。
有的开始翻白眼。
有的开始流口水。
有的竟然开始对着空气骂街：
“妈的……不想上班……”
“那个葱能不能便宜两毛钱……”
“好想吃火锅……要变态辣……”
“神？神算个球！老子要睡觉！！”
逻辑崩坏。
信仰崩塌。
那种纯粹的“神性”，被这种世俗到了极点的“人性”冲得稀碎。
“呕——”
怪物突然弯下腰，发出一声巨大的干呕声。
它那个原本紧闭的胸腔，像是那个怎么也关不上的破拉链，硬生生被这些垃圾数据给撑开了。
“吐出来！”
陆燃猛地站起身。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数据线。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金光再次炸裂。
虽然账户还是冻结状态。
但这不妨碍他动手。
“物理催吐！”
陆燃身形暴起。
直接跳到了那个怪物的肩膀上。
对着那张属于大主教的老脸。
抡圆了胳膊。
“给我！吐出来！！！”
砰！
一拳。
怪物的脑袋被打歪了半边。
“吞我的钱？！”
砰！
“吃我的人？！”
砰！
“还特么想赖账？！”
陆燃就像个暴躁的债主，拳拳到肉。
每一拳下去，都带着金色的电弧。
那是他作为“病毒之王”的最高权限压制。
“呕——！！”
怪物再也撑不住了。
它张开那张巨大的嘴。
哇的一声。
吐了。
一大团包裹着绿色荧光的数据球，被它吐了出来。
那是苏渔！
而在苏渔的身体周围，还缠绕着无数金色的光点。
那是这二十年来，被这个怪物吞噬的、还没来得及消化的纯净能量。
“接住！！”
陆燃大吼一声。
但他不是对自己喊的。
而是对着角落里那个看傻了眼的像素小人。
“岳父！接着！”
陆燃飞起一脚。
直接把那团能量球，像踢足球一样，踹向了苏明远那台破电脑。
“这……这太贵重了……”
苏明远手忙脚乱地想要推辞。
这可是整个伊甸城二十年的积蓄啊！
“少废话！拿着！”
陆燃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这是你闺女的赎身费！多出来的算利息！”
轰！
能量球狠狠砸进了那台老旧的显示器里。
滋滋滋——！！！
那台“大屁股”电脑瞬间冒烟。
紧接着。
一道刺眼的白光冲天而起。
原本那个只有8bit、满身马赛克的苏明远。
在这股庞大能量的灌注下。
瞬间发生了质变。
马赛克消失了。
像素点被填平了。
那种廉价的低模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连眼镜片都在反光的……中年帅大叔。
这就是高清重制版岳父！
苏明远看了看自己那双清晰可见掌纹的手，推了推眼镜。
那种属于“顶级架构师”的气场，回来了。
“谢了，女婿。”
苏明远嘴角一勾，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既然收了利息。”
“那我也得干点活了。”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扫过。
原本还想要重组的“圣女”怪物。
在苏明远这个“原作者”的权限压制下。
瞬间崩解。
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而在那堆飞灰里。
苏渔狼狈地摔在地上，咳出一口黑色的机油。
“咳咳……老板……”
苏渔一边吐，一边还在摸自己的口袋。
“我的全勤奖……”
“在呢在呢。”
陆燃从废墟上跳下来，一把将苏渔拉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芯片。
随着怪物的死亡。
那个鲜红的【冻结】字样，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串正在疯狂跳动的数字。
【账户解冻成功。】
【检测到大量非法资金流入。】
【当前余额：200,000,00000点】
那个被怪物吞掉的一亿。
回来了。
而且还翻倍了。
“两个亿……”
陆燃看着那个数字，眼睛都直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已经被拆得只剩承重墙的教堂。
又看了看那个连渣都不剩的大主教。
“这也太客气了。”
陆燃擦了擦手，笑得像个刚打劫完金库的悍匪。
“不仅退了款，还送了这么多精神损失费。”
“这怎么好意思呢？”
话虽这么说。
他的手却极其诚实地在虚拟界面上点了个“全部提现”。
“行了。”
陆燃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心情大好。
“钱也拿了，人也救了，场子也砸了。”
“收工，回家吃饭。”
然而。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地心的脆响。
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脚下的大地。
裂开了。
不是普通的裂缝。
而是整个教堂的地基，连同下面的伊甸城广场。
正在像一块被掰断的饼干一样。
向两侧滑开。
露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的深渊。
而在那深渊之下。
并没有岩浆，也没有地底世界。
只有……
无数个。
密密麻麻的。
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玻璃罐子。
每一个罐子里。
都漂浮着一个灰白色的大脑。
它们通过无数根管子连接在一起，像是一个巨大的、令人作呕的蜂巢。
而在蜂巢的最中央。
有一颗足有房子那么大的、正在缓缓搏动的……巨型大脑。
“那是……”
秦雪捂住嘴，脸色煞白。
“糟了……”
刚刚升级完毕的苏明远，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我们刚才动静太大……”
“那个负责吞噬、消化、制定一切规则的真东西……”
苏明远指着深渊下那个巨型大脑。
声音颤抖。
“真的主机……‘亚当’。”
“醒了。”
咕嘟。
一声沉重的心跳声，从深渊下传来。
震得所有人胸口发闷。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威压，正在缓缓升起。
那是神的起床气。
“醒了？”
陆燃站在深渊边缘，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
那个巨型大脑正在蠕动，无数只红色的电子眼正在睁开。
死死地锁定了上面这群不知死活的蚂蚁。
要是换个人，这时候早就吓尿了。
但陆燃是谁？
他是个刚入账两个亿的暴发户。
“醒了正好。”
陆燃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吓傻了的苏渔。
“记一下。”
“这地段不错，还是学区房。”
说完。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
陆燃不但没跑。
反而纵身一跃。
像个跳水运动员一样，朝着那个深渊，那个恐怖的主机亚当。
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陆燃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冲着下面那个正在苏醒的神明，大喊一声：
“喂——！下面那个大脑袋！”
“你这地皮……”
“卖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