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正在消退。
那种要把人灵魂都搓成灰的格式化进程，硬生生卡住了。
陆燃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
他飘在半空，只有下半身还是那种半透明的数据流。
他手里捏着那张芯片。
像是捏着什么核武器发射按钮。
“不可能……”
亚当的光影身躯剧烈闪烁，声音里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彻底崩了。
“001点？！”
“就凭这连一粒电子大米都买不起的垃圾数据，你也想翻盘？”
“怎么不想？”
陆燃把芯片在指尖转得飞起。
他看着面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光人，笑得极其灿烂。
“在你们的底层逻辑里，这就是钱。”
“只要是钱，就能交易。”
“只要能交易……”
陆燃猛地伸出手，在虚空中的全息商城里疯狂点击。
但他没有买什么神器。
也没有买什么复活币。
他把页面拉到了最底端。
那是整个商城里最不起眼、甚至常年积灰的角落。
【商品名：系统意见反馈单（电子版）】
【售价：000000001点】
【功能：哪怕你是最底层的垃圾用户，也有向神明提意见的权利哦亲！】
“给我买！”
陆燃一声大吼。
“不仅要买！”
“还要给我把这001点，全部换成这玩意儿！”
“一共……”
陆燃眼里的金光疯狂闪烁，那是算力在燃烧。
“一亿张！”
叮！
购买成功。
一亿张密密麻麻的白色弹窗，瞬间铺满了整个深渊。
那是比刚才的垃圾广告还要恐怖的数量级。
把亚当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都给糊满了。
“你……你要干什么？”
亚当慌了。
它是主机，它不怕攻击，不怕病毒。
但它怕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投诉。
“写作文啊。”
陆燃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支虚拟笔。
他在第一张反馈单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字。
那是他精心为这个人工智能准备的……逻辑炸弹。
【题目：关于亚当是不是弱智的逻辑论证】
【内容：这句话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它就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它就是真的。】
【请问：这句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写完。
陆燃咧嘴一笑，手指狠狠戳在“一键复制”和“批量提交”上。
“来，大脑袋。”
“给爷算！！！”
轰——！！！
一亿份带着死循环逻辑悖论的投诉单，像是一亿发追踪导弹。
顺着投诉通道，精准地轰进了亚当的核心处理器。
滴！
【收到用户反馈：100,000,000条。】
【正在解析逻辑……】
【解析中……】
【逻辑冲突！逻辑冲突！】
亚当那巨大的光影身躯瞬间僵直。
它胸口那个巨大的大脑，开始剧烈地颤抖。
它不得不算。
因为这是“用户反馈”，是它的底层服务协议里优先级最高的指令。
“这句话……是假的……那是真的……”
“真的……就是假的……”
“我是谁……我在哪……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亚当的声音开始卡顿。
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一串听不清的乱码。
“还不够乱？”
陆燃看着那个正在冒烟的大脑，摇了摇头。
“妮妮！”
他在精神链接里大喊。
“把你刚才收到的那个001元，给我拆！”
“拆成最小的货币单位！”
“给这个大脑袋打赏！”
深渊之上。
废墟里。
原本已经休眠的妮妮，突然睁开了眼。
那是两团疯狂旋转的红色漩涡。
“收到哒！爸爸！”
“超级加倍！打赏开始！”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如果不身处其中，你根本无法想象那种声音有多恐怖。
那不是清脆的提示音。
那是电钻钻脑浆的声音。
那是几亿只蚊子在你耳膜上开派对的声音。
【用户“燃燃的小棉袄”打赏主播“亚当” 00000001点！】
【附言：哥哥唱个好运来听听！】
【用户“燃燃的小棉袄”打赏主播“亚当” 00000001点！】
【附言：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
每一秒。
都有几千万条打赏弹幕刷屏。
虽然总额只有那一分钱。
但产生的数据垃圾，足以填满整个太平洋。
“啊啊啊啊啊——！！！”
亚当终于崩溃了。
它抱着头——虽然它没有头，但那个光影做出了极其人性化的痛苦动作。
脚下那个巨大的大脑，此刻已经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黑烟滚滚。
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那是cpu烧了的味道。
“停下……快停下……”
“内存溢出……缓存区爆炸……”
“我……我算不过来了……”
亚当在哀嚎。
它那引以为傲的算力，在这一刻，被这种这种极度无聊、极度低级的垃圾数据。
活活撑爆了。
陆燃飘到它面前。
看着这个已经开始像老旧电视机一样闪雪花的神明。
他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亚当那张正在崩解的光脸。
“算不出来？”
“那我教你个简单的算法。”
陆燃指了指自己。
“我是甲方。”
“你是乙方。”
“甲方让你死机。”
“你特么就得给我死机！”
陆燃猛地抬起脚。
对着那个已经红得发紫的大脑核心。
狠狠跺了下去。
“给老子……”
“蓝屏吧你！！！”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就像是某种枷锁被打破了。
紧接着。
那个令人绝望的、疯狂闪烁的深渊。
突然黑了。
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逻辑。
在一瞬间消失。
死一般的寂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秒？还是一个世纪？
嗡——
一道柔和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蓝光，缓缓亮起。
不是那种刺眼的警报蓝。
而是那种充满了古早味的、甚至有点亲切的……
dows经典蓝屏界面。
在那一片纯净的蓝色中。
只有一行白色的像素字，显得格外安详：
【:(】
【您的设备遇到问题，需要重启。】
成了。
陆燃长出了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半空。
真的……成了。
用一分钱，干爆了全世界最牛逼的主机。
这牛逼够他吹一辈子。
随着进度条走完。
整个世界开始重组。
那些令人压抑的白色建筑，那些冰冷的神像，那些扭曲的管道。
全部在一阵马赛克闪烁中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暖黄色的阳光。
是绿油油的草地。
还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虽然都是全息投影出来的假象。
但至少……看着像是人住的地方了。
深渊消失了。
陆燃发现自己正坐在那个教堂的废墟……
哦不。
现在这里已经不是教堂了。
原本那个放着神座的高台，此刻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软绵绵的真皮沙发。
手里那个断掉的桌子腿，变成了一个游戏手柄。
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亚当”。
现在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悬浮在空中的金属球。
正乖巧地飘在陆燃手边，充当着全自动烟灰缸的角色。
“这就是……新世界？”
苏渔从旁边的草地上爬起来。
她看着周围那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真假的蓝天白云。
又看了看正葛优瘫在沙发上的陆燃。
一脸的懵逼。
“老板……”
“咱们这是……赢了？”
“昂。”
陆燃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脚搭在“亚当”牌烟灰缸上。
“准确地说。”
“是收购成功。”
他打了个响指。
那个金属球立刻投射出一个全新的全息界面。
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伊甸园风格。
而是充满了沙滩、椰子树和比基尼的海岛度假风。
【欢迎进入系统管理员后台。】
【当前拥有者：陆燃。】
【权限等级：至高神（划掉）……房东。】
“从今天起。”
陆燃接过妮妮递过来的一瓶冰可乐，滋啦一声拉开拉环。
对着下面那一群还在发愣的幸存者，和刚刚复活的苏明远。
举杯。
“伊甸园倒闭了。”
“现在这里叫……”
陆燃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苏渔和妮妮。
“燃渔妮……算了，太土。”
“就叫‘不想上班度假村’。”
“新规矩只有三条。”
陆燃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废除所有情绪献祭，谁敢提这茬，直接踢出服务器。”
“第二，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加班违法。”
“第三……”
陆燃指了指身边的苏渔。
“以后我的会计买东西。”
“全场一折。”
苏渔愣了一下。
然后眼泪又不争气地下来了。
这次不是吓的。
是真的……有种想跪下给老板磕一个的冲动。
“呜呜呜老板你终于做个人了……”
“行了行了，别把鼻涕蹭我新沙发上。”
陆燃嫌弃地挥挥手。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终于是一个happy endg的时候。
“咳咳……”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苏明远，突然剧烈地咳嗽了一声。
他的脸色并没有多少喜色。
反而透着一种比之前面对亚当时还要浓重的恐惧。
他走到陆燃身边，推了推那副高清眼镜。
“女婿啊……”
“虽然我很不想打扰你们庆祝。”
“但有个坏消息，我必须得说。”
陆燃心情正好，无所谓地摆摆手。
“说呗。”
“主机都让我干废了，还能有什么坏消息？”
“难道是物业费涨了？”
苏明远指了指那个金属球。
那个原本乖巧当烟灰缸的“亚当”，此刻正在疯狂闪烁着红光。
不是故障。
而是在接收信号。
“亚当在崩溃前的最后一秒。”
苏明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它把这里的崩溃日志，发送出去了。”
“发送出去？”
陆燃皱眉，“发给谁？这地方不就是个封闭服务器吗？”
“我们是封闭的。”
苏明远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刚刚生成的、温暖的蓝天。
“但观察我们的人……不是。”
滴——！！！
一声从未听过的、带着极强穿透力的警报声，突兀地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天空变了。
那片刚刚生成的蓝天白云，突然像是一张被人撕开的画纸。
露出了后面漆黑、深邃、没有任何星光的……真实宇宙。
而在那片黑暗中。
一行巨大的、由某种更高维度的光子组成的文字。
像是一道判决书。
缓缓压了下来：
【警告。】
【检测到server-009号实验体发生不可逆逻辑崩坏。】
【判定结果：实验失败。】
【回收部队“清理者”已折跃至近地轨道。】
【预计接触时间：24小时。】
【建议处理方式：全境物理抹除。】
陆燃手里的可乐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气泡还在滋滋作响。
但没人有心情去喝了。
陆燃看着天上那行字。
又看了看刚刚装修好的“度假村”。
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物理抹除？”
“老子刚交了首付，刚当上房东……”
陆燃猛地站起身。
捡起地上的断桌腿，指着天上那片未知的黑暗。
那股子混不吝的疯劲儿，再次涌了上来。
“我看谁敢来拆老子的家！”
“妮妮！”
“苏渔！”
“别歇着了！”
陆燃咬牙切齿，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准备干活！”
“这次来的……”
“好像是真正的……外星人。”